进展(2/2)
她清楚的记得,某日午后,这只懒懒的小猫耍赖一样的窝在她的藤椅里说纯阳的雪最是洁白、纯阳的太阳最是温暖、纯阳的人最是温柔,如果可以,她想留在这里一辈子。怎么会只是短短几天,就能把她自己说过的话当做河边礁石上的泥沙,弹指间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陆安然看着她,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只是一双眼好像含着水,而她沈无意的影子就在这一汪水中央,同样也是不言不语,只是清冷伫立。陆安然这样的眼神是沈无意少见的,亦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见。
“你到底怎么了?”沈无意的手有些冰冷,可她顾不得,直接附上了陆安然的手腕,将她拉住,不让她起身离开。
窗外的风雪忽而加重,原本掩着的窗户竟猛地一下被寒风吹开,在风中来来回回的用力拍打着窗框,发出阵阵声响。屋内本没有声音,但此时被这死物发出的吼叫声打破了沉默。
“我去关窗。”陆安然用力的扭动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手从沈无意的手中抽了回来,逃跑似的离开了座位奔向窗边。
也不知这是什么木头雕制的窗户,在大风的阻力下竟然出奇的沉重,陆安然垫着脚来回使了好几次力气也没能将它拉回窗框。她不由得心生烦闷,眉头也快要拧在了一起,心里被莫名其妙的问题塞了个满当——是不是因为置身这风中,分分合合都由不得人意了?
陆安然忽感腰上一紧,惊道:“你做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人,已经在她的腰间收紧了一双手臂,将她死死的箍在了怀中,只听那人固执的又再将之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我关窗户,你放开……”陆安然口中叫着背后的人放手,但实际上一点也没有挣扎。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根本不想那人放开手。那人的怀里有让人发疯着迷的温暖,陆安然多想能再赖一会儿。
“你不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就不放。”
沈无意这些年对很多人和事都开始不在意,整个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一个人倨傲独立,渐渐的改掉了以前固执的毛病。
可是陆安然的出现,让她又再次旧病复发。她开始重拾喜和怒、重拾欢与忧,好像也重新开始对某人、某事、某物变得敏感、固执。
她感觉到了陆安然的不对,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这个样子,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只能这般固执的缠着陆安然,想听她说,是不是自己哪里惹她不悦了。
陆安然任由她抱着,甚至无意识的将自己的手也搭在了她露出来的一截纤细嫩滑的玉臂上,乍一触碰,甚感冰凉。她问:“风灌进屋子里不冷吗?”
“不及心冷。”沈无意话一出口,自己也惊了,但仍不露声色,只是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还有这个抱着陆安然的姿势。
“为何?”
“你不理我,我一个人无聊烦闷,看着窗外茫茫大雪,心灰意冷。”
“哦,那我理你。”陆安然以为自己会得到一个想听到的答案,但是沈无意果然是只把她当一个解闷的物件儿一般,从来不会对她吐露自己的真情实感。罢了罢了,自己于她,不过玩乐之物,只是逗来有趣,又何来什么难以言喻的所谓衷肠。
陆安然放弃了,转身给了沈无意一个大大的拥抱,再松开手时,又换上了昔日的笑颜,说:“我去关好窗户,你去收拾碗筷,风雪又大了,我们今日早些睡罢。”
纵使她演得再真,她心里的那些情绪沈无意都能透过她的眼眸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陆安然不说,沈无意便不再追问了。
或许对于陆安然来说,自己不过只是她生命长河中一个随波漂过的过客,多一分的,也无非是救了她几次命,收留了她养伤。
待何日这只性格乖张脾气古怪的外来之猫伤好,她便会悄无声息的隐身而去,暗尘弥散,谁又能找到她往何处离去。
要封住她的内功么?封得住她的功力又如何,那也锁不住她的心……
罢了,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即使再怎么强留,她的心也是想走得。
更何况,她舍不得那样对她。
沈无意抬手,只是用指尖轻轻将她的脸庞摩挲片刻,将她的温度记在心间,开口言道:“窗框边上有钩子,拉不过来的窗户用钩子勾过来拴住就好,别傻乎乎的一直吹风。每一扇都要检查关好,不然风雪进了屋,能凉一个晚上。”
而后,便转身去收拾饭桌上的狼藉,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好似从未染过纤尘,也未留过油盐热茶。
一切都收拾妥当,两人一前一后宽衣上榻,各自拉过自己的那床被褥,背对背躺下,闭眼,入眠。
屋外的风雪依旧,在山间断崖呼啸而过,走过的地方除了再压上几厘积雪之外,再无多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