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搭档（下）（2/2）

只见纸条上写着一排疏朗小字：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方亦彬十六七岁就开始死皮赖脸地缠着钟无名说喜欢他，被钟无名明着暗着拒绝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最后一次隐秘又怯懦的告白，钟无名就这样没接住。他无从得知方亦彬练了多少遍，才把这几个字写得这么清隽有骨；无从得知方亦彬把字条偷偷藏在狮头里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法；也无从得知方亦彬两次提及此事得到他敷衍回答后，又是什么心情。

他只知道这个狮头，他不能让出去了。

钟无名连夜赶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动作太急，手上被竹篾和木条割破好几道，细细的血水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方亦彬那句失望又落寞的“算了”。他想方亦彬没说完的话可能是“师父，你还真是骗都懒得骗我啊”。方亦彬想要的，不过是他的一句回应，可他到最后都不肯给。

想来他与方亦彬之间诸多憾事，唯独这件，最难释怀。

月底三个人一起去看了一次方亦彬。钟无名蹲下来拂去石板上一层薄薄的草屑，然后引了火，把写好的信和说明书放进化宝炉里。他向来不爱对着一块冷冰冰的石碑说话，没意思，反正想说的都写在信里了。梁希一板一眼地汇报了最近在舞狮上面的进益，学了什么新动作，练了什么新套路。方亦杉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关于训练的，关于比赛的，最后又加上一句：“哥哥你放心吧！爸妈和师父都很好，有我帮你照顾呢！”钟无名心头一震，问了一句：“这话谁教你说的啊？”方亦杉掏出一大把奶糖放在石板上：“前几天哥哥在梦里和我说的呀，要我好好照顾爸爸妈妈和师父。”梁希忍不住逗他：“那你还成天惹师父生气……”“你才惹师父生气呢！”方亦杉果然傻了吧唧一激就炸毛，两个人拌了两句又咋咋呼呼闹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托梦一说，钟无名默默地想：这小鬼，怎么托个梦还操心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