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2/2）

皇帝有些懊恼地看着她，怪她戏耍自己，但瞧她宛若惹祸的猫儿一般，又无措又警惕地觑着自己，无论是哪一样火都没法儿肆意撒出来了。

只哭笑不得地问她：“你怎么又将我当登徒子似的防备起来了？”

杨太后抬眼望一望头顶，缃色银绣西番莲纹帐子蜿蜒而下，两旁白玉钩揽住的纱绡不觉已被系着的香囊松松坠下，半密闭的一方天地里，隐隐闻得见香草清芬，正是来源于她素日枕着的那个填着干花馥叶的软枕。

这本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芥子须弥。

但皇帝却非要挤进来，掠城夺池。

她只道：“瓜田李下。”便起身走到桌几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皇帝一时黯然，道：“你仍是不放心我。”

她手指微顿，又听皇帝喟叹一瞬：“若必令我说真心话，我自然是想要你的。可是你既不肯，我又怎会勉强你呢？你，不必这样提防我。”

杨太后摇头一笑：他不明白。万幸他不明白。

时至今日，她已然能窥探到自己注定愈陷愈深、积重难返的命运，然则陈皇后可作《长门赋》，卓文君可作《白头吟》，纵然似她们这般的结局，甚是事与愿违，难酬情意，毕竟，也是有始有终。

而她丝毫不知自己终归何处，却一意孤行地放纵此刻——

她不想他去东暖阁了，她想与他长醉不复醒。

皇帝看不见她脸上孤注一掷的神色，只瞧见她手里握着的杯子颤抖不已。

“小弥。”他断然出声，上前去将她扳过身来，又生怕吓着她，极力柔声道：“怎么了？”

杨太后一句话也不说，双手攀着他的脖颈，强要他俯身下来。而后她踮起脚，不得章法地吻他的嘴唇。

她浑身绷得紧紧的，像在履行一件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儿一般，皇帝怕她受不住，连连抚挲着她僵直的后背，哄着她就近在几案上坐了，一面反客为主地亲吻她，一面暧昧含糊地安抚道：“乖…”

杨太后深深地闭着眼，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让他放到自己的颈窝处来。

天可怜见的。皇帝甫一触到那一点软香温玉，眼前几乎金星乱飞——从两个人在一起算，能叫他眼见着的，除却她那张脸，竟只有一双细白纤柔的手，夏日里天热倒好，还能勉强看得一抹雪腻的脖颈，一旦入了秋，这衣领子便是一日比一日高了，他半点也别想窥去。

这会儿苦尽甘来，自己也觉得自己俨然急色之徒，却也顾不上许多，只管任由她青涩而率真地蛊惑着，再往里探一点，直至捻到那根细伶伶的带子。

皇帝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什么花色，什么样式，那都不要紧，男人那点本能，便是解开去。

在这关头下，皇帝竭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喘息，暗觉比之柳下惠，他也不遑多让了，问眼前这个满脸酡红的小女人：“想好了？”

原不是为等她一句回答的。皇帝一弯腰，打横将杨太后一把抱起来，便往床前走去，一派大马金刀的架势，却不舍得真待她粗手粗脚了，像搂着一片鸿羽似的，将她轻放在床上，一面扬手便散下了云雾缭绕般的纱绡。

他定定地望着卧在锦绣堆里的那个人儿，那个人儿也定定地望着他，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皇帝狠心闭一闭眼，重睁开时，又是那副多情倜傥的神色：“今儿幸了你，明儿就晋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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