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2/2）

随即望向众人，幸而无谁留心。只有惠妃略一咀嚼，笑道：“二者何曾有伯仲之分呢？不过是意境不一样罢了。”

皇后亦点点头，打趣道：“小满已说了这一句，便是皇爷，那也不能随意改了。”

皇帝无奈，索性站起身来：“朕各处走走，你们且联，要让朕听得见呢。”又看了杨太后一眼。

杨太后却恍若未觉，命人取了纸笔来，向皇后道：“我替你们写下来。”

皇后答应了。自己不欲专美，极由着贤妃与德嫔你来我往，旗鼓相当，又偶然鼓舞冬贵妃接两句，场面倒也十分热闹融洽。唯独皇帝一会儿去指点儿郎们几下，一会儿又看看枫叶，不肯赏脸与女眷们同乐。

诗都有了，杨太后便一字不落地记在纸上了，如今才知这竟是个辛苦活儿，便是她一句过耳既可记在心里不忘，到底仍须笔下生风，方能跟得上。

一时搁下笔，慢慢活动着手腕儿，德嫔见了，便上前来亲自为她揉着，又笑道：“诗也联了，茶点也吃够了，久坐无益，不如咱们在这山上走走罢。”

皇后抬起头，见此时日头西斜，已不再如晌午那般刺目，便点头道：“甚好。”

贤妃闻言不禁提议道：“听闻为太后娘娘所修的檀阁已起了架子，妾身见识浅，还不曾见过全用紫檀木建造的楼阁呢，不知太后娘娘肯不肯恩准，大家一块儿去看看？”

杨太后心念一动，面上只随口道：“想去便去罢。”

皇帝却顿时皱起眉头：“还没有修缮成，有什么新鲜可看？播土扬尘的，落一身灰回来。”他之前便是意欲和杨太后两个人前去看看，杨太后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偏不理会，只和皇后说说笑笑。皇帝这一肚子怨正没处撒呢。

贤妃犹半玩笑着道：“全是檀木香屑，若掉些在身上，倒省了熏衣裳的工夫，妾身可是极肯图这个方便呢!皇爷不过是怕妾身眼皮子浅，见了什么好的便想要罢？”

杨太后默不作声地听完这一席话，越发暗暗蹙眉，贤妃到底图什么，她虽不得而知，但皇帝这回的举动，她深感不妥当：宫里寻常用的金丝楠木难道不够贵重、不堪用在此处么？他非要挑这样一个华而不实、只胜在气味馥郁缠绵的紫檀，如何不惹人遐思？然而当着旁人在跟前，她一时又不便驳了他的意，两个人推来辞去的，样子更加不好看。

而贤妃嘴上倒是痛快了，却见皇帝脸色难看至极，忍性捺气地往德音那边看了一眼，她方才有些后悔，怕在女儿面前跌了体面，连忙补救道：“妾身连笑话也说不来，失言触怒了皇爷，望皇帝消消气，饶过这一回罢。”

何止是笑话说不来，告罪的话一样说不来!皇帝真想当即便把她撵回翠晔宫去，别杵在在他跟前堵心，到底顾及着德音的心思，只转过头去，看也不愿看她。又瞥见惠妃和方嫔身边各自抱着小皇子的乳母们，便嘱咐道：“你们别太挨着路边走了，仔细树枝子刮着两个小的。”

两名乳母脸上堆着笑，诺诺连声，话音还未落，抱着三皇子的那一个突然脚下一绊，便要栽倒下来。

正是一段下坡路，她这一扑必定要压着怀里的孩子不说，还会把前头皇帝等人都冲撞着——众人尚还措手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只见德嫔已然当机立断地站出身，眼疾手快地自乳母手里将小皇子抢过来，紧紧抱稳当了，又伸出一只手去拉乳母，这下力不能逮，仍未把她遏止住，自己反倒吃痛地低呼一声。

皇帝此时已将杨太后及皇后带到一侧安置好，见其余人亦纷纷躲开了，这才敌体看着内侍宫人们收拾乱成一团的局面。

以及，胳膊脱臼的德嫔，和怀中虚惊一场的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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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蝶几：一种可以随意拼接形状的组合桌。《常熟县志》：“...长短方圆，惟意自裁，垒者尤多，张者满室，自二、三客至数十俱可用。”

②枫叶丹：出自李煜《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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