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2/2）

王内侍已然传了话下去，跟随着皇帝匆匆出去前方才撂下一句：“留这儿守着晚膳罢!”

一路上风风火火，王内侍随侍在旁不免汲汲皇皇，明知这样子太引人注目，此刻却没法儿劝阻皇帝，暗中只得连连叹息。

提心吊胆的，眼见着都要到天和宫门口了，再不料这节骨眼儿上又横生枝节：一个眼生的宫人迎面赶来，不知回避圣驾，反而跪在道旁，高声道：“皇爷，二皇子出花了!”

皇帝猛然收回心绪，坐直了身子：“去裕安所。”

抬辇内侍依命调转过去，皇帝拧着眉，又回头望了一眼，暮色四合中，题着“天和宫”三个字的匾额亦渐渐晦暗不清。

裕安所里其他皇子公主都被各自隔开了，二皇子这一房里的傅母伴当、近身伺候的宫人们，则一概守在皇子跟前，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外，依旧当差如常。

两名御医诊过脉，便退到次间来开药方，二人一个说用柴胡汤，一个要用当归散，各持己见，却又不肯一力担责，只有旁边记录脉案的一人道：“恐怕不是天花罢？”

皇帝进了门，一屋子的人连忙行礼不迭，他沉着脸，随意挥手让起，便走到二皇子摇床前，略拉开襁褓一看，就见二皇子脸上、脖子上斑斑驳驳地生了不少鲜红的丘疹，想必是又不舒服了，小小的人儿，在半梦半醒间竟也皱起了疏淡的眉毛，看着实在可怜。

皇帝便问：“有几天了？既然需要用药，御医还没把方子开来么？”

二皇子的伴当连忙答道：“回皇爷，今儿是第四天了。三天前请了御医来种痘，过了没多会儿便发起了热，奴才们只说这是常有的，便不曾干预，没想到一刻钟前二殿下忽然抽搐起来，发了高热，这才又去请御医，一面用冷帕子给殿下降温，两位大人还没到时，烧已经退了，却新生出了这些丘疹。”

皇帝听罢，不觉皱眉道：“还未满岁的孩子，原该等略大些时再种痘的。”

一众宫人们都不敢出言，唯有一男声道：“回皇爷，种痘之事本是宜早不宜迟，二殿下.身子骨健壮，故而臣等选在如今便替殿下接种，以为万无一失。”

皇帝不悦地抬起头，打量一眼杵在门口那名着正七品服色的人，随即脸色越发不善：“雍吏目，你凭什么出诊前来？”

被一贬到底的雍吏目只得跪下行礼，神情黯然地回禀道：“臣是为太医院的二位前辈笔录脉案来了。”

皇帝冷哼一声，不耐烦道：“究竟如何医治，还没商讨出来么？”

雍吏目迟疑片刻，道：“回皇爷，两位前辈一致认为，二殿下乃是因为‘旱苗’用量过重，病势不能抑制，故而应以服用保元快斑汤，不日便可痊愈…”

皇帝点点头，正要吩咐底下人照方煎药，却听他话锋一转：“但微臣以为…”

皇帝当即怒不可遏，起身便是一脚踹过去：“朕的儿子正病痛难捱，没有心思容你卖弄才学!滚出去!”

雍吏目只是咬着牙，重新将跪姿端正起来，加快语速道：“皇爷容禀，臣绝非鼓吹自己，而是臣以为殿下的症状不像是天花，而是玫瑰疹。”

皇帝听到这里，迟疑片刻，没有立即让人将他叉出去：“这丘疹的形态确实和天花不大相符，且朕那些弟兄们，从前也是五六岁时方才出痘…只是，前两日二皇子真真切切才种过‘旱苗’……”

又转向跟在后头进来跪着的两名御医：“你们俩呢，就没有一句话可说么？”

两名御医虽说是小儿科的老手，医术仅在专门照料福王殿下的那位御医之下，但宫里面毕竟已经有些年没有过幼年的皇子皇女了，好容易皇帝登基，来了一个大皇子，又比谁都皮实，故而二人竟没有许多实际经验。

雍吏目便恳切道：“皇爷，无论是天花还是玫瑰疹，重中之重都不是痘疹本身，而是相伴而来的各种症状，请允许臣在此值守照料二殿下，臣必定殚精竭虑、肝脑涂地，务必使殿下尽快痊愈。”

皇爷一时沉吟不决，偏偏又有宫人来禀报：“回皇爷，惠妃娘娘得知二殿下病了，千央万告地求皇后娘娘许她来裕安所陪伴殿下。”

“让她待在棣兰殿里别裹乱!”皇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再将这样不知分寸的话传进来，或是去烦扰皇后，一并治罪!”

撵走了糊涂不晓事的宫人，皇帝复又回过头来，定定地看了雍吏目一时，方才开口道：“暂时依你的法子。若二皇子不见好，或是再有别的闪失，仔细你脖子上那个吃饭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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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又名：苦逼的儿科医生和惹不起的患儿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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