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2/2）

再随意地瞥一眼她旁边的女子，杨太后不禁愣住了：“这位，是陈侧妃么？”

那名女子听见这话，方才微微仰起头来，眼里满是欣喜动容：“经年不得幸缘再见，岂敢奢望娘娘还记得妾身，娘娘别来无恙？”

杨太后一时也十分感慨：当初她与陈家二女间的情谊并不算极为深厚，甚至正是因为和对方搭了几句话，自此受陈家主母冷遇，但毕竟都是前尘往事了，耿耿于怀也不过自寻烦恼而已，眼前人，尚算是她在深宫以外，寥寥可数的故人之一。

只是下一瞬，她已记起八王府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胡氏肯带她进宫问安，是胡氏贤良大度，自己却不便流露出亲近偏袒陈侧妃的意思。

因为这一层，杨太后不过淡淡地一点头，又客套几句官样话，便在她二人的蹲礼恭送中继续沿着自己原本的方向走去。

德嫔虽被禁足，但如杨太后这样的长辈亲来探视，值守的嬷嬷们总不好阻拦，进了暖阁，就见德嫔正与宫女婵儿在打绦子，两个人四只手翻飞勾拢，直教人眼花缭乱，听见通传，方才放在绣箩里，忙不迭地下来行礼。

杨太后抬手叫二人起来，又在德嫔的搀扶下坐在几案左侧的官帽椅上，先忍不住伸手翻了翻绣箩里满满当当的各色绦子：“哟，这么些得打多少时候？”

德嫔抿嘴一笑，捧过婵儿斟来的茶，奉给杨太后：“娘娘还不知道我么，闲来就爱琢磨这些个花样，恨不得人人身上佩的戴的都各不相同。”

这倒是。杨太后想起她从前还在天和宫时，连偷炭郎脑袋上都戴着个方胜花样的绦子呢。

一时莞尔，又抬起眼将德嫔打量一通，四目相对时，德嫔已会意地让婵儿退下。杨太后见了，不禁道：“你这么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昨晚是喝醉了不成？”

德嫔闻言，脸上便露出几分怍色：“娘娘于我，不啻再生父母，我也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如我这般资质，侥幸受封，也从来不敢奢求得皇爷久宠不衰，无非是希望自己位分高一些，外头看着体面光鲜，母亲在家中也好舒畅自在，无须因我那过继来的弟弟忍气吞声。”

她已说得这样真心实意，杨太后若不回报以推心置腹语，仿佛说不过去。可惜可幸，她还记得，自己心底唯一一个秘密，有多么惊世骇俗。

只得言不由衷地劝慰道：“你既有这样的夙愿，更该知道，不能急于一时。眼下看着你能静下心来，我就不必再罗唣了。将你禁足是我的旨意，等过了这两日，我再发话赦免你，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娘娘如此煞费苦心地为妾身着想，妾身却无以为报。”德嫔双目含泪，郑重其事地跪拜下来，行了大礼：“只求娘娘允我，来世结草衔环以偿。”

“傻妮儿，莫发这样的愿。”杨太后只叫她起来说话：“恩也好，债也好，今生了时便一笔勾销。来世互不相欠，方才是自在无牵挂。”

别了德嫔出来，手里还拿着她托自己转交给容音的柳叶绦子，是用来装印章的。杨太后看一看时辰，便往裕安所去，兴许还能遇见阿恕下学归来。

一到裕安所门口，就见皇帝銮驾正停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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