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2/2）

“好了!捉着了!”皇帝得意地一抬下颌，让她将盒子递过来：“这功夫荒废得有年头，生疏了，只晓得是只雄的，标致不标致，还得你回去瞧瞧才有定论。”

假模假式的。杨太后哪儿看不穿他？眼疾手快地盖上盒子前，她可是觑见了，这是一只玲珑可爱的漂亮家伙，又威风凛凛地张牙舞爪。皇帝这么故作谦虚，其实正是等着她赞不绝口呢。

实则她什么话也用不着说，脸上的笑意足以表达一切。皇帝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去吻了她一下。

只亲着她小羽扇儿似的睫毛，却把人吓得险些从地上滚开去，皇帝见她那狼狈样儿，又好笑又心疼，连忙起身去揽住她。

他得意忘形，一时竟忽略了这妮儿是匹烈马，才靠他搂着稳住身形，转瞬就大力把他一推，以牙还牙不算，还抓起一团土块儿便往他脸上砸。

“反了你了!”皇帝活到这个年纪，何曾被谁这样对待过？下意识地便虎着脸呵斥了一句，一把捏住那只胆大包天的手，随即才觉出这一握柔腻得不像话的腕子，到底属于谁。

忙不迭地松开手，可杨太后已然被他气狠了——倒不是为他这铁箍似的一攥，而是为他的孟浪偷袭。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当皇帝的怎甘心受谁掣肘？

皇帝捧着她的手，见那雪酪一般的腕间赫然几道指痕，立即自责不已，却并不后悔——

“我知道你时时担心、处处为难。”消肿止痛的冰麝散偏生被他们倒掉了，皇帝只得细细地替她吹着疼处，样子颇有点滑稽得叫人心酸：“有些事，如今确实不能如人意，可是，我做不到明知你想像小时候一样捉鸣虫，却因为顾忌规矩人言，就硬着心肠视若无睹，如果连这一点无伤大雅的事我都必须瞻前顾后，那么我不止轻慢了你，还轻慢了我这颗所谓的‘真心’——如斯软弱无用的一个东西，你还稀罕它做什么呢？”

杨太后眼中水光微晃，内里酸楚得一塌糊涂。

“你不必怕。”皇帝安抚她道：“我也不会恣睢无忌地胡来，你的名节最要紧，不管用什么法子，绝不叫它受损分毫。”

杨太后却义无反顾地摇头：“若真有东窗事发的一日，宁可是我身败名裂，顶多不过一死而已。而你呢，皇帝，你才是绝不能蒙半点尘埃的圣人天子，否则就是天崩地坼、山河动荡。”

她什么都说出来了，欲擒故纵实在不是她擅长的招数，她再没有可以和皇帝分庭抗礼的资本了。

而在惴惴不安的虫鸣声里，皇帝再度吻上她的唇：“你的心意，朕都明白了。”

但愿如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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