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2/2）

“皇爷，娘娘。”外间的宫人走进来，蹲礼道：“清怡阁差人来禀，方美人已经发作了。”

初二日破晓，方美人诞下了皇帝的第三子。数不清的赏赐流水似地进了清怡阁，而后又经皇后提起，方美人母凭子贵，被晋为方嫔，晋封礼待皇子满月后再办。

各宫妃嫔们都纷纷来向方嫔道贺，沾沾喜气之余，也或多或少地希望遇上皇帝，能露个脸，说句话。

皇帝坐在正殿里，含笑让乳母把孩子交给皇后抱着，自己伸手逗了两下，随口道：“瞧着比老二当初好看些，老二生下来时浑身红通通的，像血没洗净一般。”

皇后看他一眼，没有作声，倒是一旁立着的贤妃插话道：“皇爷有所不知，生下来红通通的孩子，长大了皮肤才白皙呢…”

她话没说完，皇帝已偏过头，又向皇后嘱咐道：“抱一会儿就是，别累着。”眼里竟是一点儿也没瞧见她。

德嫔站在众人后头，无声一笑，不引人察觉地退到了角落里。

她粗略一算，如今后宫中皇后以下，贵妃一人，妃二人，嫔三人，才人、贵人、美人合计七人。

这么说起来，自己眼下倒成忝陪末座的了。

入玉牒的嫔妃当中，那些有子女的，不过都只等着熬资历了，而无所出的只有她，以及贵妃冬氏。

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冬小满凭什么就成了贵妃呢？旁人兴许不知情，德嫔对皇帝的心思何在，却是洞若观火。

这里头必定有蹊跷——德嫔可一直没有遗漏掉，册封贵妃的是一道“懿旨”，那是由皇后发出来的。

她冷眼朝那和乐融融的一圈儿人望去，戴九凤钗的皇后恬静端丽，戴偏凤的冬贵妃明艳无邪。

德嫔嘴角勾起一抹怜悯的笑意，世人皆醉，她一人独醒，便不能白白辜负这样的机缘。

如此合计一番的工夫，特意前来的妃嫔们已经被皇帝尽数打发回去了，帝后二人正商议着，要将哪一处地方拨给方嫔住。

皇后便道：“这自然凭皇爷的意思，是从现成的屋舍里挑呢？还是等着新划出来的那片地方修起来呢？二者无非是册封礼与移宫一道不一道办的差别罢了，旁的并不费什么。”

皇帝几不可查地皱着眉：“宫里空置的地方多，任选一处合适的就是了。划出来的那片地，是朕看着西苑一带的宫殿久未修缮，恐怕住着不宜人，不若请皇太后暂且移驾另居，好着匠人仔细翻新一回。”

皇后闻言，不禁大感意外，还来不及多想，就见德嫔冷不丁地朝二人跪下来，喜孜孜地谢恩道：“多谢皇爷!皇爷仁孝之心，妾身敬服感念不尽。”

皇帝眯起眼看着她，冷声道：“朕和皇后说话，怎容得你多嘴呢？朕仁孝不仁孝，又轮得到你置喙么？”

德嫔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位卑年小的宫女，一听皇帝这样的冷语便张口结舌，无法作答了。她脸上讪讪的，心里却并不是真的惶然：“妾身失仪。太后娘娘原是妾身的旧主，昔日对妾身颇多教导关怀，妾身为主子高兴，一时忘形了，请皇爷责罚。”

“责罚…”皇帝洞穿一切的目光仿佛有千钧重，死死地压在她的脊背上，所幸他只随意般地瞟了她这一眼，便又转向皇后：“按规矩，朕治你个死罪都不为过，无非是顾念着这大喜的日子，懒得认真与你计较。你务必收起那点所谓‘孝心’，别仗着这些个东西，就胆敢不守本分、任性妄为”

“妾身谨遵皇爷教诲!”德嫔顺从恭谦地伏拜在地上，皇后看着她柔弱无比的后背，稍稍定下心来：会揣摩人心，历来是她的长处，至少此刻是保住一条性命了。

既不用自己留下来求情开恩，皇后便站起身，婉然向皇帝一礼，告退离去。

皇帝这会儿也不便留下她，只沉默地打量着德嫔，亦不叫她从地上起身。

德嫔只得贴着冰冷的金砖，暗暗咬着牙，一动都不能动，仲秋的凉意无孔不入，遍袭全身，让她如坠冰窟。

但她挺得住。不行这一步险棋，她大概就要在这宏大壮丽的禁宫里，永远地沉寂下去了。

“你既然记得皇太后的恩德，”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再度开了口，语调中是令人悚然的春风笑意，“朕想，你一定知道今后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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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皇和小弥互动的一章，但剧情还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