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2/2)
卜远没有接话,自顾自地朝前走了,丁离帆愣了愣,转身追了上去。“好啦,不说了,好不好?”
“我想问你个问题。”卜远显然不想再跟丁离帆讨论赵哥,丁离帆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你想问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住在沈澈家啊?你……爸妈呢?”
那时候风忽然从前方吹了过来,树叶被带得哗哗作响,丁离帆没料到卜远会突然问这个,但他倒是很释然,就算他不说,卜远迟早会从旁人那里听到,桂花巷的那些邻居,口舌功夫可都是了得。他想起那天被沈澈他爸从乡下外婆家接回城里,在医院里,他根本没办法把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与自己的父母画上等号,但他始终没哭,他听到大人们在旁边小声嘀咕,说着这孩子被吓傻了之类的话。葬礼结束后他大病一场,沈澈他爸去学校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病好之后,他又跟以前一样会说会笑了,沈澈一家才算放了心。直到一年后,他父母忌日,沈石和张玉兰带着他跟沈澈去公墓,那天下午,他一个人溜去了枫林巷附近的树林,那是七月里最热的时候,只有树林里有大片的阴凉,他记起来以前跟父母来沈澈家做客,他父亲人到中年但还是爱玩的性子,教他爬树。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醒了过来,所以他站在树阴里哭了,这是他为他父母的死哭的唯一一次。
“我爸妈过世了。所以我在沈澈家住。”丁离帆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没有什么情绪,倒是卜远“啊”了一声,“不好意思……”
“没什么。你瞧我不是挺好的吗?我舅舅舅妈对我很好,所以……”
“哦,哦。”卜远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表情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一把揽住丁离帆的肩膀,“那咱们俩算是同病相怜了,我罩你,以后谁欺负你,跟哥哥说。”
“说什么呢,谁跟你同病相怜?”
“怎么不是?我爸妈……”
“哎,打住。我知道你家情况,但你可别乱说。”丁离帆抓住卜远的手,“这是一回事吗?”
“好好好,不是,不是。”卜远又嘻嘻一笑,“但是我刚刚说的话是真的,以后……哦就那个陈禹,他是不是欺负你?回头我帮你教训他。”卜远盯着丁离帆,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原来自己这么想和这个男孩交朋友啊。明明傍晚那时候觉得他们的友谊已经结束,这会儿这个男孩又像个没事人一样,跟他说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父母。所以他主动开口,不给这个男孩犹豫或拒绝的时间,想当然地、蛮横地把他抓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丁离帆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这个人有智商吗?怎么脑子里全是打打杀杀?丁离帆摇了摇头。但他还是把卜远说要罩着他这话记在了心里。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往后二十年,伤他最深的,就是这个信誓旦旦地说要罩着他的男孩。少年时代漫不经心的誓言,又有多少能平稳穿过悠长岁月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