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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叫人怀疑，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夫人好像不大出来走动竟是一直无缘见面。”二皇子妃浅浅柔柔地说道。
“是。”顾筱之状若羞赧地讷讷回应。
在搞不清楚状况前，装傻充楞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二皇子妃是真不见外，又拉着顾筱之聊了好一会儿，看样子是想替自家夫君搞好属下内眷间的关系。直到午宴开始，她才与韩鹤晴一道坐回了上方的主座。
午宴一开，之前那些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各处的夫人小姐们也都聚到了一起。顾筱之打眼一瞧，又见到好些熟悉的身影——广安侯府家的二少夫人秦氏便赫然在列，而她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的大肚子女人，不是陆杳娘又是谁
他们家的姨娘还真是宝贝，主母走到哪儿，便带着她到哪儿，简直一刻不忘。
不过……顾筱之皱了皱眉，心头的那股隐隐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了，今天好像来错了地方……——
陆杳娘微微低着头，在秦氏身后坐了下来，神情有些恍惚，倒是难得的乖巧听话的模样。
她抬眸看了斜对面的顾筱之一眼，眼底又嫉又恨，不甘心却不得不屈服，因为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方才秦氏嘱咐她的话：妹妹，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若不是看在夫君实在喜爱你的份上，你以为我会愿意与你平起平坐可是你如今的身份也着实太低了些，不清不楚的，便是我愿意，婆婆也不会同意的。这样，趁着今日嘉元县主做东，你想办法让陆夫人或者陆大人重新认回你这个妹妹，我便去婆婆那里说，待你生下孩子，就提你为平妻。你有个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兄长，公公与婆婆不吃亏，夫君脸上也有光啊。
她咬了咬唇，直直盯着那女人看了一阵，又抬眸望向主座上的嘉元县主，谁知嘉元县主也正朝她望过来，还冲她和善地笑了笑。
她还记得自己
她们还是有些交情的，那她应当会帮着自己才是，而且这样的场面，那女人肯定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她。到时自己装得可怜些，说不定半推半就下也就应了，只要她敢应下，就算事后反悔也不怕。
如此想着，陆杳娘心中的自信心爆棚，立时便站了起来，挺着个大肚子，颤颤悠悠地朝顾筱之走过去。
顾筱之正忙着应付主座上的二皇子妃的时时“关照”，且无暇留心其他，待她反应过来，自个儿的桌子前已是跪了个人。
“大嫂，以前都是杳娘的不是，杳娘在这里给您赔罪了您看在我这即将出世的孩子的份上，就原谅我吧，让我回家见母亲一面。大嫂，杳娘求您了”
顾筱之先是茫然地看着这个人，陆杳娘的肚子这会儿看起来已经有七八个月，跪在那里是相当吃力，而且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可怜……
宴席上已经响起了窃窃私语之声，主座上的两位贵人也停下了筷子。
身为主人的韩鹤晴先就讶异地开口了：“呀，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不是陆大人家的陆小姐么，是顾二小姐的小姑子呀。”
“县主记错了，”顾筱之的眼底冰冷一片，朝上头冷冷地望去，“我家小姑子三年前就被盗匪害死了，京中谁人不知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坑蒙拐骗之人东山郡王府开的宴，是什么人都能放进来的么”
好一招先发制人
原先都快有些坐不住的林氏又定定地安下心来，改为要给自家小姑子拍手称赞了。
韩鹤晴被她这话堵得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心中又急又怒，恨恨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她这话说出来，已是完全不顾她这主人家的脸面了，可惜这么好的机会，难道真不能从她身上讨回一些便宜
顾筱之冷哼一声，又将眸光射向不远处的秦氏，凉凉地说道：“哦，我倒是想起来了，这是孙二少夫人家的姨娘。孙二少夫人也真是贤良淑德，到哪儿都带着这位姨娘，只是记性似乎不大好，外子前些天才同贵府侯爷恳谈，您家的这位姨娘总是喜欢上门乱认亲戚，请您好生管教，怎么这会儿又来了这一出”
她幽幽地垂下眼帘，轻蔑地瞥了眼地上的陆杳娘，继续说着风凉话，仿佛事不关己：“这姨娘如此没规没矩，若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算我的，还是算孙二少夫人的”
席上的窃窃私语声愈发大了，已经不能称之为窃窃私语了，大伙儿都兴致极高地正大光明地讨论起来。
“这陆夫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这么会说话。”
“谁被人这样打脸，能有好脾气不过一个下贱的姨娘，也敢乱攀亲戚”
“就是，当年那陆小姐早就香消玉殒了。听说连陛下都出面过问了，官府迫于压力，没过几天便剿灭了那帮盗匪替陆小姐报了仇。那件事闹得那样大，谁不知道啊……”
“原来是个姨娘，我还以为是哪家夫人、少奶奶呢，挺着这样大个肚子，还出来晃荡，也不怕冲撞了。若是我，早就吓死了。”
“哼，这就要看，那位是安的什么心了。”
大家有志一同地纷纷望向秦氏。
秦氏自己未曾有孕，却整日牵着个怀了孕的姨娘出来蹦跶……打量谁不知道她存的心思哼，这种妇人，可真是又蠢又怀
女人们聊起闲篇儿来的功力，那都是相当深厚的，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瞬间就阴谋化了，却是阴谋化错了方向——不过，看来大家都很了解内宅里的那点龌龊手段啊……
秦氏万万没想到这风向转得这样快，她想着顾筱之碍于脸面，总要好声好语地辩上一辩，如此一来，总能叫那些看客将这潭水搅浑了，越是说不清，越是对她们有利。
然而，这会儿要碍于脸面的人，却是她了。
在众人指指点点地围观之下，她咬了咬唇，不得不叫丫鬟们上前，将陆杳娘架了回来。
陆杳娘见风向大变，嘉元县主也没再开腔帮她说话，心里又急又怕，又要顾虑肚子里的孩子，又要担心会因此得罪了秦氏，待那些丫鬟上来扶她，身子一软便瘫了下去。
没人会在意一个闹事的姨娘如何，这场风波算是还没如何展开，便很快平息了下来。
其实，如果秦氏脸皮再厚些、胆子再大些，她方才可以同她“据理力争”的，这样恐怕还有得要闹，可是她太想明哲保身了，专挑软柿子来给她冲锋陷阵。
不过……
顾筱之抬眸看了一眼依旧挂着浅淡笑意的二皇子妃，她似乎根本没被这场意外影响了愉悦的心情，一样的端庄，一样的温柔……这里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什么。
秦氏，还是有些顾虑的。
而且这个顾虑，她也不能忽视。
顾筱之强自镇定地坐了下来，心内的烦躁感却是无论如何都去不掉，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奇怪的异常不断驱使着她，叫她越来越不安——她这里暂且无事，可是陆庭琤那里呢
也许她真的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今天就不该来这儿……
她想了想，还是同林氏低声说了几句。
林氏先是讶异了一瞬，继而便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她叫上身边的丫鬟，悄悄离开了宴席。
顾筱之觉着自己是被人盯上了，她只能叫林氏想办法给陆庭琤提个醒，似乎只有这样，才会稍稍安心些。
林氏才离了席，要悄悄吩咐丫鬟去前头找顾行之的小厮传话，突然有东山郡王府的侍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夫人这是要去哪儿请交由奴婢来引路。”
林氏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微微笑道：“家祖父年纪大了，不宜多饮酒。我让丫鬟去提醒一下外子，多劝着些老人家。”
“那就让奴婢代传吧，请夫人放心。”
林氏敛了笑意，淡淡道：“不劳烦贵府了，我亲自去。”说罢，便要抬脚起身。
那侍女又挡在了跟前，继续垂首躬身说道：“宴席未散，县主吩咐，任何人不得离开小留园。”
林氏眸光转冷，冷笑道：“贵府这是要软禁客人”
“是县主吩咐，奴婢不敢。”
计中计（上）
陆庭琤望着躺在地上的陆杳娘，她的衣衫凌乱、头发不整, 仿佛死之前经过了一场激烈的缠斗。
她的下身还在流血, 慢慢地晕染了底下大红色的牡丹缠枝的地毯，空气侵蚀, 时光流转，渐渐风干成一种诡异的深红；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眼角泪痕未干，似乎还能从中看出一丝惊恐，分明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她是他的亲妹妹。
她现在死了。
“啧啧, 哥哥杀死妹妹, 多劲爆的新闻行端, 你要出名了。”窗台上传来看热闹的闲闲的声音。
陆庭琤转眸望过去，淡淡地说道：“破军兄是来做人证的打算再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