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页(2/2)
只是……好端端的偏拿军饷之事开刀,而且还挖出了卫国公府与他们的牵扯,明明他们已经慎之又慎,明明卫国公府更容易被归为顾皇后一党。这就好像有人早就摸透了他们的关系,故意奔着他们来的……
“定是二哥,”韩选眯了眯眼,肯定地说道,“外祖父与舅公都说这是二哥在搞得鬼,顾皇后他们也适逢其会地掺了一脚,捡了个大便宜。”
“母妃,先搞掉二哥”韩选目光坚定,其中透出的阴鸷和残忍,与他这张讨喜的娃娃脸极不相称。
季淑妃转过头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缓缓问道:“这是你外祖父和舅公给你出的点子”
“是啊,”韩选理所当然地说道,“趁着韩遇还未真正起势,将他扼杀在襁褓之中,况且……母妃您别忘了,他可是居长的”至于那个病秧子,不提也罢,就暂且留着他慢慢熬吧,说不准什么时候,他自个儿就熬不过去了。
“愚蠢”没想到季淑妃却是一改方才和蔼柔善的模样,直接拍了桌子站起身来,“选儿,你要认清自己的对手是谁”
赵婕妤母子虽是对贱人——所谓有其母必有其子,母子俩都是一声不吭、阴恻恻的货——可是哪里值得她的儿子去费心对付便是要对付,也不是现在只要将嫡子拉下了马,大家都是庶出,管什么居长不居长的到时候,自然是谁拳头硬,谁说话
“你好好想想,这几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你还觉得那病秧子不足一虑么这几年,他的身子如何顾瑛怎么那么巧就请战出征了若他不出征,仍在那个位子待着,又会是怎样的情形还有顾瑶,明明都断了那么多年的联系,突然便回京了,还如此大方地捐赠粮草”
亲嫂嫂
季淑妃将这些事儿一一道来,直听得韩选越来越心惊, 脸色也愈发凝重起来。沉吟许久后, 他才缓缓开口道:“母妃的意思是,先对付那病秧子”
季淑妃定了定神, 缓走两步,淡淡地说道:“赵婕妤那个贱人虽讨厌, 但毕竟家世有限,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韩遇想要出头,凭这一时半刻的得意断然不成, 他还是得蓄力等待时机。所以, 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顾玹母子冒出头来选儿, 你要记住,你的对手从来都是韩远, 不要自降身份去与韩遇那贱种争锋。”
韩选想了想, 点头说道:“母妃说的是, 可是在军饷这件事上, 韩遇在咱们背后捅了这么大一刀, 儿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况且……母亲有办法将那病秧子拉下马来”
“有些气,你咽不下去也要暂时咽下。母妃与你说过多少次,争天下, 不是争一时, 是争一世”季淑妃望着这个儿子,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将他养得太过外放了些, 若单论心机,她的选儿恐怕不是韩遇的对手,“你放心,椒房殿有的是一抓一大把的小辫子,倒是有一人,我着实看不大透。”
“是谁”
“如今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陆庭琤,”季淑妃眯了眯眼,缓缓摩挲着她保养得宜的纤纤素手,“他是承恩侯的孙婿,论亲疏远近,论利益相争,他都该毫不犹豫地选择顾玹母子才对。可是,据你外祖他们暗中得回来的线报,他似乎与韩遇过从甚密,而且最近的这几桩案子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分明是帮着韩遇的意思。不知他这是弃了那扶不起的病秧子,还是……另有所图。”
“原是他啊,”韩选皱了皱眉,轻嗤一声,“我听说,这个陆庭琤的脾气古怪得很,很是有些傲气呢。也许是看不上顾家的病秧子,便转投了老二……听说那顾家小姐与他成婚三年都未曾有孕,可见他们的感情也不怎么好。”
季淑妃看了一眼浑不在意的儿子,摇了摇头:“到底如何,一试便知……即便试不出来,也不失为一招绝好的离间之计。”
韩选闻言,两眼立时放起光来,兴致勃勃地问道:“母妃,是有什么妙计”
季淑妃柔柔笑道:“广安侯家的二公子前些日子纳了个妾,你可知此事”
“不过一个妾而已,谁会去留意她呢……”韩选嗤之以鼻,嘟嘟囔囔地说道。
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原不过是这个……
“哎,有时候,这种事里头可大有机巧呢。你可知,那小妾的容貌与那陆大人已逝的妹妹十分相似”
韩选一怔,狐疑地问道:“他那妹妹,不是遇到强盗死掉了么”
当年,这事儿也算是京中的一桩新闻呐。
“哼,当年也不过是那么一说而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知道呢”季淑妃柔婉的眸光微闪,喃喃地说道——
霜降过后,顾瑛终于率领着远征西南的十万大军班师回朝了。
皇帝自然有一番不吝啬的夸奖和十分实质性的奖励——因军饷贪墨案而罢黜空悬的兵部侍郎之位,已经等候承恩侯家的顾世子许久了。
一年多的征战将顾瑛的一张脸侵蚀得不成了人样,可谓含辛茹苦,饱经风霜,好在他总算赶上了自家闺女的大婚之日。
没错,傻乎乎的缺心眼儿小屁孩儿顾筝之也要出嫁了。
这天黄道吉日,承恩侯府颇为热闹。顾瑛得胜归来,风头正盛,自然有的是那上门来锦上添花的人。顾家也似乎一扫前几个月卫国公府被狠狠收拾的阴霾。
顾筱之姊妹几个陪在承恩侯夫人和朱氏身边,在来道贺的女眷中穿梭应酬。小李氏还是“病”在荣和堂里,即使是这样大喜的日子也不出来见人,说是怕冲撞了。顾现似乎也默认了,并没有强求她履行顾家二夫人的职责。
来往的女眷宾客全都喜笑盈盈的,顾筱之噙着笑,脸颊都快笑僵了,偶尔抽空一抬眸,便一眼望到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夫人亲热地挽着一个十六七的少女走了过来。
她这笑意瞬间真挚了几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亲嫂嫂呀……哦,这会儿还不是嫂嫂呢,不过,应当也差不多了。
承恩侯夫人先就笑着迎了上去:“您怎么这会儿才到呢合该早些来,大家一处坐坐,说说话。”她又转头吩咐小辈们行礼问安:“快见过沈老夫人”
顾筱之等人忙一一上前见过了。
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正是沈大学士的夫人,而她身旁的这位姑娘,自然就是他们家引以为傲的嫡长孙女沈清若了,也正是顾衡之前世的妻子……不,今生应当也会是。
前世,哥哥被御前侍卫打断了双腿,返回原籍后,一直瘫痪在床,此后人生唯一的慰藉恐怕就是这位不离不弃的妻子和两个乖巧懂事的儿女了。
顾筱之对这位嫂嫂极其尊重和感激。
沈老夫人乐呵呵地回道:“是我来晚了。昨日多吃了几口点心,睡得便晚了些,今早竟起不来,倒失了礼数。老姐姐家的姑娘们都这般知书识礼,不像我们家阿若,见了人倒不会叫了,腼腆得不行……”说罢,她便笑盈盈地看着自家孙女儿。
沈清若羞赧地低下头,上前给承恩侯夫人和朱氏行了礼,之后又与顾筱之姊妹见过了,举止落落大方,仪态端庄大气。
承恩侯夫人欢喜地拉了她的手,直接将手腕上的老玉镯子撸下来给她戴上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好个标致清婉的女孩儿,也只有你们这样的书香门第,方能养出这般出色的姑娘”
“老姐姐这话说得,我这张老脸倒臊得慌。姐姐家的女孩儿们,又有哪个不是蕙质兰心,乖巧可人呐”沈老夫人话是这样说,可脸上却是愈见欢喜了。
听着两位老夫人毫不客气地彼此夸赞,沈清若的头垂得更低了,双颊羞红一片。
顾筱之看得眉眼弯弯,这一来一往间,彼此是相当有默契的呢,那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众人又跟着说笑了一阵,便将客人引入了席。
待送了顾筝之出嫁后,晚上,陆庭琤与唐茂这些有官职在身的,又要转道去楼家喝喜酒,顾筱之仍旧留在承恩侯府,帮着打理善后事宜,直到用了晚膳方回陆府。
临走前,她依旧去了趟荣和堂,隔着帘子给小李氏请了一回安,倒是听到了小李氏虚弱的回应。顾现的表现与之前无异,只是正房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似乎换了一波。
顾筱之心里越发狐疑起来——
许是今日的两桩大好姻缘给她提了个醒,顾筱之猛然想到,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卷画和入烟的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给她们物色个好人家了。
况且,哥哥的婚事近在眼前,福宝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合该给他也成个小家——前世,福宝可是与卷画过到了一处。
这事儿自然还是要问林嬷嬷,择日不如撞日,趁着还未到睡下的时候,顾筱之先叫了林嬷嬷进来,假意与她商量两个丫头的婚姻大事。
果然,林嬷嬷一听这个,脸上立时露了掩不住的笑容,弯起笑眯眯的眼睛便念叨开了:“我的姑娘哎……不对,是夫人……其实奴婢早就想跟您讨这个恩典了,奈何夫人身边得用的大丫鬟也就只有卷画、入烟、枕墨、行书这四个。这要一下子去了俩,恐怕夫人一时不得用,便想着好歹等卷画和入烟两个过了二十再商议这事儿不迟,到时,嬷嬷也帮夫人带出几个得用的了。”
顾筱之笑道:“倒是我疏忽了,原该早些为她们考虑的,如今已是有些迟了,再到二十岁,就更迟了。”
林嬷嬷听自家夫人这样说,面上愈见欢喜,便笑着直言道:“既然夫人都这样说了,那奴婢就舔着脸直接求您个恩典了。奴婢家的小子福宝也满二十了,请夫人做主,将卷画姑娘许给他小子为妻。奴婢替福宝发誓保证,今后定好好待卷画,凡事都让着她,绝不欺负她,两个人定好好过日子”
顾筱之一直咧着的嘴就没停止笑过,这话她自然相信,前世卷画与福宝就过得挺幸福美满的,若无承恩侯府的败落之事,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正因如此,她才想先试探试探林嬷嬷的意思,看她老人家是否还有如前世一般的心思。这会儿,倒果真中她下怀了。
顾筱之便要立时招了卷画来问问,谁知她还未开口唤人,门外便传来敲门声,随即响起卷画的禀报声:“夫人,大人回来了。大人……”
似是有什么未尽之言……
林嬷嬷忙出去开了门,也是吓了一跳,转头对顾筱之说道:“夫人,大人……这是喝醉了。”
顾筱之到门边一看,陆庭琤被管家和他的一个小厮左右搀着,恹头搭脑的,头低低垂下,四肢虚浮无力……
这哪是喝醉了那样简单,分明是喝醉到人事不省了。
生孩子
看起来,陆庭琤这回是着实醉得不轻啊——至少, 他这番表现就是这么个意思, 至于其中有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顾筱之表示,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 她还真没见过这厮这么不克制、不稳重过,当真有些真假莫辨了。
然而, 作为一名“合格”的妻子,夫君都是这样的反应了,她无论如何都得表示一下, 该有的焦虑和关心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当即, 顾筱之便和林嬷嬷一道接过了烂醉如泥的陆庭琤, 一边吩咐卷画去备热水,一边扶了这位大人进屋, 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到床上, 直到脱了他的靴子与外衫, 才有空折出来与管家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