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不散(2/2)
“不不,”顾筱之回过神来,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我爱听哥哥说话,哥哥说吧。”她想了想,终究试探了一下:“那位陆才子,可是要成我们先生了?”
“这个我倒不知,祖母似乎不太欢喜呢。”他不是个傻的,自然看出了承恩侯夫人的有意推脱,“不过祖父似乎与他很是相谈甚欢,据围观者说,他们三人当时在那酒肆里,把酒言欢,勾肩搭背的,好得跟亲兄弟似的。”
说到这里,顾衡之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看起来,情况似乎不太妙……
顾筱之的神色凝重了一些,虽仍与顾衡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那思绪却有些飘忽起来。
——
是夜,月朗星稀,闲庭树静,秋风送相思。
陆庭琤推开窗户,负手仰望那轮长空皓月,她是不是也与他一样,此刻正仰望着同一轮明月?这里是承恩侯的客院,他离她如此之近,近得让他思绪难平,心生怯意。
其实想想,又何必难平。
前世,他们难道离得不近么?同床共眠十载,还不是照样渐行渐远,她还是将他当作罪魁,当作十恶不赦之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事实上,她确实也这么做了。
他是真没想过她会选择亲手了结他,可当那杯酒开始在肚里灼烧,开始沸腾起来,他竟是释然的,彼此折磨这么久,能与她共赴黄泉也是一件很好的事。虽未能白头,至少他们做到了死生与共。
她说,陆行端,若有来世,我们再不要遇见。
他说,好……
然而,当他果真来到了“来世”,回到了还记得她的最开始的地方,他还是食言了,还是忍不住想再见见她。他也想过,或许不该再去打搅她,可那种迫不及待地想与她靠近,想与她身边的人有所联系的心情,终究让他不由自主地去了那家酒肆。
这一回,他终于更早地与她有了联系,哪怕他们的联系也许只是望着同一轮明月,呼吸着同一片花草的馨香,却已经让他足够满足......
长夜漫漫的冷寂,再加上酒入愁肠的荒凉,陆庭琤病倒了,病倒在他前妻家中的客院里,病倒得那么恰如其分。
这个消息传到顾筱之耳里的时候,她愈加确定心中的那个猜测,漂亮的眼眸盯着簌簌的银杏叶,嘴角翘起一个前世惯常的嘲讽笑意,脑中蹦出两个字:无耻。
第二日,承天殿的朝会上果然有死忠的御史大人们出言弹劾承恩侯顾思道。
令人义愤填膺的是,那位新晋的宁远将军,也就是此次酗酒事件的“从犯”之一,居然跟没事儿人似的,被赤果果地忽略不计了。更有甚者,甚至将其摆在了被荼毒的“受害者”的位置上,以谴责承恩侯那令人发指的无耻行径。
顾筱之倒是希望各位大人们能好心地提上一提陆庭琤,哪怕是“受害者”呢,至少能在皇帝跟前先打上酗酒无状的烙印。可惜,以陆庭琤如今小蚂蚁似的存在,是绝对不会有人想起他来的,人家此刻正在承恩侯府的客院“生病”呢,更是显而易见的“受害者”。
早朝散班后,承恩侯被革职罢黜的消息如一阵春风拂过大地,整个上京城里那些该知道的人家都知道了,最满意的自然当属御史们,他们又成功了一次有没有?
“二少爷让带话给姑娘,侯爷被皇上革了职,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林嬷嬷觑着自家姑娘微眯着眼失神地望着院中的银杏树,最近她的姑娘有些太过沉静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二少爷说了,侯爷虽革了职但爵位还在,皇上也没牵连皇后娘娘和大爷、二爷,这事儿便算了结了,叫姑娘莫要太忧心。”
顾筱之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笑着拉过林嬷嬷的手:“我晓得的......嬷嬷,你让福哥儿跟哥哥说,我好着呢。”
福哥儿是她的奶兄,打小儿跟在顾衡之身边做贴身小厮。
其实皇帝这次对祖父实在算得上客气了,当然,其中自然有卫国公和顾皇后的斡旋,否则顾侯爷本身虽无实质上的大错,可架不住碰上位猪队友校尉,而且刚一入京,他脑子又犯了抽抽,直接给自己加了把柴火,真是不吃牢饭都对不住自己这么作。
林嬷嬷笑着应了,似又想起什么,便欢喜地絮叨起来:“哦,二少爷还说了,侯爷对那位陆才子甚是赏识,已经正式下了帖子聘请他为西席,等他病好了就上任。往后啊,女学里便又要有书画先生了,姑娘平日里最爱练个字,倒是可以时常讨教讨教......”
顾筱之听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