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2/2）

“老师，我只喝了一杯。”

“一杯也是酒。”说着，卫铎又想起莫星野的父亲，从莫星野手上到出院，因为工作繁忙，至今未看望自己的儿子。

莫星野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肯定失望透了。

冷静下来，卫铎放低口吻，恳切地解释：“莫星野，你也许会觉得我又在多管闲事，但我其实，只是担心你万一伤口好不了，再去医院遭罪受苦。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所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你需要人陪伴，我可以陪伴你，你心里难过，我会尽量让你暂时遗忘这些难过……”

终究是个孩子，他为什么要用成年人的标准苛责莫星野。

“老师……”

“莫星野，我能感觉你今晚你并不高兴，不妨说出来，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莫星野看着目光真诚的卫铎，心一横，便道：“老师，你就是那个‘错误’。”

“我？”

为什么是他，方才他以为是莫星野父亲的失职，少年才会看起来极度沮丧。

卫铎立刻了然于心，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他们之间的老问题。

莫星野鼓足勇气，声音拔高。

“卫铎老师，你总说我喜欢你是大错特错——我到底错在哪里？”

莫星野极力压抑住内心如潮水汹涌的悲伤，“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虽然你不喜欢我，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你，我挣扎过、崩溃过、放弃过，但所有的付出似乎都是徒然的。”

“……”卫铎一时词穷。

“在你眼中，你觉得我是在玩弄你，其实不是那样的。我快成年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你，我拼命成长，想用最快的速度，努力变成一个优秀卓越的人，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开玩笑。”

莫星野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卫铎耳边爆炸，震得他耳膜疼痛。

“人们总说，爱不分高低贵贱，爱不□□份性别，所以我真的错了吗？”莫星野大声喊出卫铎的名字，“卫铎，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纠正，你才会……正视我的感情，哪怕一次，一次就好。”

正视莫星野。

卫铎如梦初醒。

自始至终，他一直把少年当成无理取闹的小孩。在大人眼中，小孩只要有违常理就是错的，但大人呢，自诩优越理智的大人就不会犯错吗？

莫星野孤注一掷，锲而不舍：“老师，如果此时此刻，你还在厌恶我，我保证立刻从你眼前消失。”

“你要做什么？”卫铎立马紧张地问。

看出青年眼中的担忧，莫星野好不容易伪装的强大又再度溃败，他挤出一个自嘲的笑：“我就是想知道，老师对我，全都是恨，没有一点儿好感吗？”

一点儿好感……

卫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其中许多是他们相识以来的温馨场景：有莫星野偷偷藏在卫生间打游戏被自己抓包了，有在篮球场莫星野硬要在自己面前投篮耍酷但未遂被篮球砸中了脑门、有周末两人在寝室的小厨房里研究可乐鸡翅的食谱、有莫星野半夜被噩梦吓醒非要和自己挤一张床才肯继续睡觉……

固然这个少年缺点很多，但本性一点都不坏，甚至能在他身上看出一丝荒诞浪漫的英雄主义影子。后来莫星野强行表白，他的排斥更多是因为他对同性之爱的陌生与恐惧，忧虑少年被不正的三观影响耽误了未来。他为了矫正莫星野的偏执，查阅过很多书籍，咨询过校医院的心理医师，如今被质问他何错之有？

像是酩酊大醉后，卫铎终于有丝醒悟，也许偏执的是他，也许他也有错，他的成见像千万支无形利箭，早把这只孤独的小兽伤得体无完肤。

过了许久，卫铎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在莫星野以为他永远走不出绝望之境时，他听到了。

“莫星野，我要给你道歉，对不起。”

惊愕地抬头，瞪大眼睛，莫星野的目光似乎要把卫铎看穿。

“一直以来，或许是我错了。”

这次换莫星野如遭雷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星野，你刚才问我可不可以正视你的感情，或许这就是一个打开心结的契机。”

“老师的意思是……接受我了？”

“想什么呢？”卫铎有些恼怒，但很快说出他的真实想法：“我会尊重你，试着理解你的，但接受不代表我要给你同样的回应。”

卫铎的答案婉转曲饶，大意是他只是不会排斥这份感情，仅限于这个度，但对于莫星野而言，早已远超出他的预期。

像一个意外的莫大的恩赐，莫星野非常满意：“没事，只要老师不讨厌我就好。”

卫铎察觉到少年话里的卑微，有些心疼地笑了，“你傻不傻？”

“我看起来很傻？”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个笨蛋，谁对你好你就喜欢谁。”

“那有什么傻的，我的喜欢光明磊落，如果我不是学生，肯定会向全世界宣誓主权，这个叫卫铎的是我未来男朋友。”

“你害不害臊，”卫铎的脸莫名发烫，一时半会还是难以接受莫星野对他的亲昵。

于是转移话题，拿起桌子上的牛奶，“牛奶凉了，我去热热，如果饿的话先吃块蛋糕。”

“可不可以不喝牛奶？”

“不行。”卫铎端着杯子去厨房。

趁着这段时间，莫星野立刻掏出手机，编辑了几分钟，眉头紧锁，删删改改，最后仅仅剩一行简单的字。

权限仅某人可见。

老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