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梦了无痕（2/2）

时值六月，这日不知为何，海岱城西郊的山林中竟尤其的闷热，即使忻九整个人都躲在树荫底下，周身的汗还是落了一层又一层。

他在这大半天里先是火气上头，又消耗过度，眼下正是口干舌燥的时候。恰巧附近有一颗野桃树，生得枝叶繁密，果实累累，忻九便伸手摘了两个，把它们视作祁七的血肉，一口一口啃得咬牙切齿。

桃子接连入腹，等到他察觉不对劲时已经有些晚了。忻九暗叹流年不利，连忙手捏清心诀，原地打坐试图化解，却在闭上眼的刹那，无法抗拒地沉入了幻境。

一时是六岁那年的初见，那人白衣玄裳，两只宽大的袖袍迎着凛冬鼓噪的山风，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一时是七岁那年初窥天道，那人伸出一指轻点在自己额间，霎时间，青云山的微风流云清泉渐次在脑海闪现，只不过最终在那里刻下印记的，却是不可说的，那人指尖一点微凉的温度；

一时又是十八岁那年，无意中撞见的，朗月下那人在山间沐浴时裸露出来的欣长脖颈和劲瘦的腰肢……

忻九就像尘世话本里那些被山中精怪迷了心窍的呆书生一样，直愣着眼，一步一步往潭边走了过去。眼看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忽然一泼冷水兜头浇下，他忍不住抖了个激灵，从梦中清醒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却是那个可恶的臭小子一张气急败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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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瓢泼一般的大雨把忻九从头到脚浇了一个透心凉，却也误打误撞把他从幻梦中拉了出来。

忻九回过神来，苦笑一声，抬眸打量了一番身旁的“始作俑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以指为笔，轻轻地在那桃树身上画了一道帮助凝神修炼的符。

雨越下越大了，祁七先前残余的气息怕是再也不能找见了。

忻九默默抬手，在周身撑起一道屏障，又运气掸干了身上的雨水，最后静静地看了那桃树片刻，终于转身甩袖，往青云山的方向去了。

只留下西郊大雨滂沱，无根之水源源不断地摔在密林之下、山石之上，冲碎了那一地旖旎隐晦的春梦了无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