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2/2）

明远这才像是被一个惊雷劈开了灵台：“怪不得……我先前还心道那些人使得弯刀好生奇怪……”

“……可是金人怎么会出现在海岱城附近？”

李明诚一言不发，面黑如锅底，反手把那些狼牙揣进怀里，随后牵过自己的坐骑，狠狠打了两鞭，快马往密林的方向去了。

然而当日他带着人掘地三尺，那林中的尸体，居然再也遍寻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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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这天在西郊滚了满身的土，带着熏天的酒气和受伤的右脚回到王府时，正好迎面被明长靖撞个正着。

衡王虽怒其不争，却还是更心疼他，只不轻不痒地训了几句作罢。闻讯赶来的衡王妃却不干了，当即加训一场，罚了他一个月的禁闭，而忍冬因护主不力，也要被仗责。

明远心下不忍，为他求了几句情，却又被额外罚了抄家规。

忍冬领完仗刑第二天，便雷打不动的上工了。明远后来看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心疼得不行，倒很是安分了几天。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他那脚伤筋动骨，一时半会儿也折腾不动。

这年春天，向来少雨的海岱城连着阴了好几天，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场雨。雨过之后春光大好，是个极其适合寻欢作乐的好天气。

接连在屋子里闷了近一月，明远的右脚也养得差不多了。只不过禁足令还剩下最后几天，任凭心里的皮猴子急得抓耳挠腮，他还是得像个老和尚似的安安稳稳地待在屋子里参禅。

平日里的一切消遣都断了来源，穷极无聊，他便在书架上翻翻捡捡，总算挑出一册合眼缘的，歪在榻上看了起来。

明远看起书来一目十行。一本游记匆匆翻过，正看到兴头上，外面的日头愈攀愈高，光线越过屋檐，从支起的窗户上沿斜斜地切进来，恰好打在明远的身上，有些炫目。

然而他却像一头扎进了书中似的，仍旧捧着那书册坐在太阳地里，半天没挪窝。

在那一室静谧中，明晃晃的光束里，忍冬看见了空气中飘摇的细小微尘。那人长而卷翘的眼睫宛如羽扇，罅隙里间或遗落的光，随着睫毛的眨动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某人心湖上荡漾的清波。

那一刻，忍冬忘记了尊卑，只无意识地放缓了呼吸，怔怔地看着那人安静地侧颜。直到明远似是被强光耀得眯了眯眼，少年这才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窗边，轻手轻脚地打了帘。

明远那时刚好从书中抬起头，兴奋地冲他笑着，指着其中的一段朗声道：“这人当真是个奇人！餐风露宿游历天下，遇着性命危险竟也不改其志！”

“你看这里，他曾于湘江遇强盗而落水，随后居然靠着挽发的一只银耳挖簪解了燃眉之急，真是凶险又奇妙！”

“日后我若是能有机会行走江湖，是不是这些技巧都得要学起来？” 说着竟一手托腮，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过依我看来，一只小小的银簪怕是不够我吃穿用度，怎么着也得用足金的吧……”

这番话于明远来说，许是百无聊赖之际胡思乱想信口开河，然而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他的那人却当了真，一字一句连同神态语气，全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记了很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