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2/2）

它没有给过回答。不过，与它在凡间惊人的杀意相反，混沌之中的它倒是意外的好说话。

若是日食之前重新天下太平，它讲道理，会继续安稳地睡下去。若是依然神州陆沉，它再度投生不可避免。

后来消息慢慢扩散了出去。有妖族嫌它多事，怕家丑外漏，又恐多年抢下的地位松动，便有妄为者会舍得一生修为将孩提时代的它斩杀。道行尚浅者，落得魂飞魄散永无来世的，也不在少数。

而它每次见到瑞荫依然在笑。

“那么，这次要麻烦你了。”它说，“孩童之身无法用全力真是不好受呐。”

瑞荫也懒得答它。地上再乱，原本和她并无干系的。天地轮转，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出点乱子有什么好治？

“次次短命，不觉得无趣么？”

“是有点可惜。”

她每次都有用它当世名字称呼它的意想，可都忍住了。她直觉知道它并不喜欢。它的日子过得并不好——一旦早早想起自己是谁，为人的生涯就宣告终结。而由于出身的缘故，这种时刻来的总是很早。

无论叫什么，它都回归为“它”。

“偶尔会想多看看，明明比我所想的要有趣很多。”它语气里稀奇的带了几分遗憾。

“真是蠢话。那就多留一些时候便可。”她知道有很多次它选择了自裁——在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不能制住自己的时候。

“要是再呆下去，没准你那兄长就坐不稳位子了。”它淡漠地调侃道。“就算是新的秩序，‘他’也默许了，虽然我——”

它打了个疲倦的哈欠，声音戛然而止。

对话的结局总是如此。总有许多事它不会说完，而她时隔百年也懒得问出口。

这一次轮回的时机又成熟了。

“你之前问我，能否从新再选一次‘母亲’，”它难得饶有兴致地话多了一些。“你这种人居然会有徇私情的时候。”

“为什么不呢？”她反问道。“为人多次，你都不曾体会到人之心么。”

“人之……心么。”它慢慢说。“然而——每次为入世，所选的都是身负重罪之人。比起人之心，人之恶倒和我契合一些。”

“而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

“断罪者的你，应该知道罪罚有许多种吧。”

“那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少分别。”

“所以你才会一次次把自己逼入绝境。”

“自然不如阎罗你要圆滑。”

“倒与圆滑无关。对溺水者施以援手，人之常情也。”

“是吗。”他随即笑出了声，“可你实际上并没真的指望过劝得住她，或许真正的看戏人，是你非他。”

“当然。”她说，“我太了解她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结局。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也说不定。”她想了想，继续说道。“也许这次你会呆得更久一些。”

“哦？”

“母亲选择了儿子。就算知道是怪物也无怨无悔。这就是人之心吧。”她说，“并不是因为认罪服法而被迫魂飞魄散，而是因为期待孩子的出生——虽然在我看来是无理取闹的做法，不过，她向来也这样愚蠢呢。”她忍不住追加了一句。“我的身边大抵是这种蠢到无可救药之辈。”

它低沉地笑了。

“有趣。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莫可名状地说了一句，又沉默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竟有些无奈的意味。“他曾言，他是万物的父母。我虽不这么看。但是啊……”

“阎罗啊，但愿这次不要让我太早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