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歌(2/2)
明池忍不住腹诽他真瞎。幼龙角虽未成型,可再怎样也不会像到牛羊去。明池并不辩解,晃了个虚招,闪出攻击范围,在空中一跃,显出真身,探出前爪朝前抓去。这小鬼赶紧躲闪,在地上一滚,也变回那长蛇,跳起来去咬明池喉咙。
“蛇神怎么会有你这混账孙子!”
“打架还分章法不成?你这种公子哥好没意思。”
“你现在可知我是谁了?”
“嘿嘿,早听哥哥们说要来个龙太子,没想到也是个王八蛋嘛——”
明池喉咙一梗,想这小子要碰上那玄冥世子,大概已死了千次万次,一时都懒得再嘲笑他。这小鬼见他不答,更是喜上眉梢,以攻代守,步步紧逼,明池仗着自己多出四只手脚,一把按住长蛇。两人扭打一块,顺着山崖一路滚进湖里——只听一声惊天巨响,那瑞雪冰封被硬生生砸出了个窟窿。
明池疼得发现自己陷入了压倒性的不利局面。这水温过低,他浑身用不得力——龙族喜暖,城里处处温泉,哪受过这种冻?浸在这水中他只能防守,更无攻击可能。明池见自己沉得深,几乎看不见光亮了,便奋力朝上游去,不防这蛇绕住他全身,缚住他的手脚,要将他沉得更深一些。明池心叫不好,这傻小子不知轻重,自己真要出事这全族都得跟着倒霉,不禁喝道:
“你这蠢材,有本事松手上去打。”
那小子不依不饶。
“嘿,我好容易抓住了你,怎么好就放你跑?你要跪地叫我三声爷爷,我没准还能考虑考虑。”
明池气得咬牙,恨不得真扒了这厮皮下酒。他心生一计,冒了大险,在水下化回人形。这蛇没反应过来,一时没缠紧,明池就从它的环绕里脱出,握住了佩刀。他把玄端拔出,叼于嘴上,再化龙形,一鼓作气,朝水面冲去。玄端是上古陨星所造,削铁如泥,这孩子不知底细,想着这身妖皮厚而坚固,刚准备再缠上来,就吃了哑巴亏,身上挂了两条大口,呼呼往外冒血。这傻小子顿时也慌了手脚,在水里扑腾两下,也化回人形。明池怜他幼小,以一爪擒住,带出水面来。两人颇为狼狈地滚做一团,靠在冰面上大口喘息。
“你这臭小子,我若被你害死了,你有几条命赔都没用。”明池从湖里出来,被风一吹,冷得沁骨,从胳膊抖到脚板,连牙都撞一起打架。“我真恨不得现在拿你下酒。”
“我也把你角切下来泡了。”这小子还在嘴硬,翻开衣服查看那两道伤口,发现并无大碍终于松了口气。“我要死了,我家——”他学着明池的话说着说着,似反应起来自己性命无足轻重,声音也沮丧了起来,忽然朝明池边上挤了挤,“喂,我说呆头龙,你冷不冷,要,要么,生个火?”
明池白他一眼。“你这是在讨好我?”
“爷爷我才不要讨好你。”嘴依然硬得可怜。
明池想蛇天生住在寒窟里,只怕热哪里有怕冷的?这家伙示好也示得这么别扭,竟然蠢得有些可爱。他又白对方一眼,已没太多力气和他废话。正准备点起火来暖暖身子,却见一行人影由远及近,不禁暗叫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得怎么收场。
来的人正是老蛇神一行,看见自己父王并排走着,明池料到这事闹得大了。
“明池。”
“儿子在。”
明池尽量说得不哆嗦,装着一副没出大事的口吻。他偷瞟一眼旁边那小子,发现对方已经全身伏在地上,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那厢老蛇神把拐杖在冰面一杵,厉声训道:
“清泽,你又在胡闹个什么东西,快给太子赔礼!”
清泽连气都不敢喘,哪里敢答,他吓得浑身发抖,一声呜咽居然哭了起来,和刚刚那个逞强的混小子判若两人。
明池乐在心里,觉得一口恶气总算出完,但也不敢明着表现到脸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与这小子打了半个多时辰,居然互相连名字都没问。清泽只顾傻哭,别说向明池赔礼了,能记起自己叫啥估计都难。明池又暗骂这小子蠢货,天生的大怂包,骂着骂着也可怜了起来。他一拱手,对着老蛇神施礼道:
“老蛇君,我与令孙清泽一见如故,方才山上切磋技艺,一路打到此处,酣畅淋漓。我等误坠冰窟,实属不慎。多亏清泽搭救才脱出险境。不瞒您说,我与他,刚刚已做结义兄弟。”
明池一套谎话说得天花乱坠,差点连自己都骗过了。看周遭这几人表情各有不同,他在心里偷乐到不行。龙王倒没什么反应,只心疼儿子,赶紧让下人给明池盖了件大氅。老蛇神一脸喜出望外,和龙神结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那边刚与玄冥定了门亲,这厢这从不看好的孙子又给自己添了个大礼,可谓双喜临门。原本想说责罚之事,话到嘴边全咽了回去,张口只训清泽做事毛躁,差点伤了贵人,责令回家面壁思过。
清泽这傻小子正哭得伤心,一听明池这么说,都忘了擦泪,鼻涕眼水挂了满脸,配上一只缺牙,倒是分外滑稽。明池偷着用胳膊撞他,示意他不要乱讲话,生怕他一张嘴又是一句“爷爷我”,那可天上地下都没人救得了了。清泽倒没傻到那份上,感激瞥了明池一眼,赶紧感谢龙王体谅,感谢祖父饶命,说道最后又飘飘然了,逮着明池就夸:
“我兄长大恩大德大仁大义,不但英俊潇洒,还武艺高强……”
明池听得鸡皮疙瘩又起,不知是冷的还是被他齁的。转念一想,这夸的也都是大实话,不禁心里喜滋滋,如果化了龙形,尾巴想必也翘上天了。他围着大氅站起身,正准备回房休息,不觉天旋地转满眼星光璀璨,大大地打了一声喷嚏,随即倒下不省人事。
垂髫之年,角还没成型的龙太子明池有生以来第一次伤寒静养,三个月没被龙后放出来望风;牙还没换光的蛇世子清泽被迫跟着在家关着禁闭,但是他耐不住寂寞,还是偷溜了出来——这小子仗着是明池信口胡诌的义兄弟,大摇大摆进了戏乐城,“哐哐哐”敲着明池的窗户——
“哥,哥,我偷出家里的酒来了,要不要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