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爱为种(2/2)
她只觉再过些年自己恐怕要有个孩子了。她有很多个晚上在明池的房间留宿,俨然变成了她更固定的居所。夜里风冷,她有时醒了,发现自己不自觉地靠在他怀中。腿间冰凉,她并紧了,依然湿润的触感令她涨红了脸,只好把被褥多揽了些。
快到第四年时有一日她察觉不适。她也知道是最近过于疲倦了,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那侍女伺候她休息,问她要不要告诉明池。
“太子手上有很多灵丹妙药的。”下人说。
她摇了摇头。她总觉得自己缺乏打搅明池的理由。这种不安感盘绕了这么多年,已经根深蒂固了。“我总因为知少爷的药去求他——”她自言自语。“我……”
“如果您去问的话,他一定会答应的。”侍女又说,偷笑着。“太子对您很上心的。”
她在那一瞬获得了一些暖意。那是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在阴面吹多了风,忽然被太阳照到的感觉。她有些想笑,但只是嘴唇动了动。她的手慢慢从心口滑向了小腹。
“我……会不会是……有了?”
她问得很小声。脑海里又翻腾着几种妄念。知微这些天病得沉重了,她的心底也晦暗如夜。冥冥中却察觉到这趟旅途将要抵达的尽头。这念头像是天意许给她的一丝暗示,如火折子似的,她甚至能听见火焰引燃的声音。
认命吧。该到头了。火焰对她吐着信子。即便非常不乐意,他也是饮下你的酒的那个人哪。
侍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赶紧摸了摸她的前额。“唉,您这病的,我该去跟太子说说。以前也劝过他的,您是人身,哪和我们这些地府的精鬼一样受得住夜夜笙歌的?”
火折子突然灭了。和它点亮同样毫无预兆。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呢?”她追问道。
“太子爷不想要孩子。”侍女坦诚相告。“所有侍寝的姑娘们都按时喝了药酒的。这可是和人间的药不一样的东西,没有意外一说。”
这下人见她脸色愈发差了,便匆匆忙忙跑出去,要去寻明池过来。她由她去了,只闭着眼睛沉思着,眼里胀痛,可流不成泪来。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还硬要找麻烦。”明池说。
她听不出这句话里究竟是什么颜色。她头疼了,眼里飞散着无数幻觉。她便没有看他。“为什么——您不想要孩子呢。”她问道,恭恭敬敬的,却有些哽咽了。
“这不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情。吃了药就再睡一会吧。”
“太子您,总不乐意告诉我缘由。”她终归克制不住自己,顶了一句。
明池没有说话。她的意识昏沉了起来,又回到了雾霭的包裹下。她的心像是一支小船,勉强撑着一丁灯火,在无尽的莲池里起起伏伏。
门吱嘎一响。必然是他出去了。
呵。他走了呀。
她反而安心下来,也不随着船摇摆了。她慢慢的朝那星灯凑了过去,看油脂烧得噼啪响。她看了好一会,眼神随着灯火都迷离起来,但仍旧舍不得挪开眼。她叹息了,落下泪来。
交易总是交易。约定仅存约定。她静静想。她又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忽然多了一柄灭灯的长杆,链子连着的铜罩摇晃,恍恍惚离那火焰近了。油脂发出了一声长嘶。
您确实,从心底是看不起我的吧。她在心头缓缓道来。
灯熄了。
-终-
“流爱为种,纳想为胎。交遘发生,吸引同业。故有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