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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折梅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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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

“我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他抓着夕帷的手。“别闹。”

“倒不知道是谁在闹。”夕帷从他手里拧脱出来,不看他,也不答应,只专心敨着手巾,盯着那血水丝丝缕缕钻出来,把一盆子水染透了。她紧咬着嘴唇没出声,也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把手巾一放,又去衣柜,寻了床单子,取了剪子裁成条,返回到他身边来了。

“还是该包起来。”她说。

明池虽然知道这药上上去便算好了一半,才没人间伤事那么繁琐,但见她这样细心准备了,也不好再多说,反而体察起被她照顾的乐趣了。夕帷扶着他,左右打量半天,似乎在想怎么缠的,脸色有些犯了难。明池看她这样又一乐,便招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跟她说。

“按我说的来。”

夕帷点了点头,脸红了一些,显得有些束手束脚的。

“你个姑娘家,不懂这个倒羞愧个什么。”明池忍不住笑她,随手给她比划了两下。夕帷心领神会,小心翼翼地从他腋下将布穿过了,在肩上绕紧,又从胸口勒过去,反复包扎了几圈。她与他贴的极近,头发里药味冲鼻而来,这叫他心里又有些不痛快。

“药味太重了。”他说。却一把环住了她的背,把她揽在怀里。夕帷身上一懔,由着他抱着,眼睛微阖:

“今天不曾来得及换洗。”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嗯。”

夕帷支吾了一声。

明池松开她,她如释重负般地站好了,又仿佛是察觉到这举止不妥当似的,脸上有些尴尬。明池只装没看出,心里隐约不是滋味,却不想发作出来。夕帷又看看明池,准备扶他歇下去,明池摆手说不用了,只想再懒一会。这药效上来奇快,只要痛过了一阵便舒坦许多,手里也有了些力气,头也不太晕了。他半倚在床,看着夕帷来来回回,把沾透血的亵衣铺盖都收拾到一边,准备找个时间自己偷着洗了。明池注意到夕帷拿回的那身衣裳——正是他刚才扔在外头的。

“你又捡回它来干嘛?”

夕帷看他一眼,脸上有了一抹笑容。

“您向来很喜欢这身袍子的吧。”她轻声说。

“破了还留着干什么。”

“坏的又不多,我看了,是能补的。”夕帷对着他解释道。“平日帮您准备衣衫,几次要出门会友的时候,您都说拿这件。既然这么喜欢,丢了可惜了。”

明池忍笑忍得伤口作痛。他是过惯了奢华生活,用过了就扔,哪有可惜的想法。纵使再喜欢,十件百件一模一样的,张口就来的事。但是夕帷毕竟是凡人,还是兢兢业业勤俭持家的想法。换到俗世里,这样的女人大概就是所谓的贤妇吧。他盯着她的身影看了一会。

已经比刚来的时候好许多了,这些珍宝往身上穿戴,纵是一只不起眼的鸟儿也看起来明媚光鲜。如果他哪天兴起,去管那些个仙姑要点方子,这张平淡无波的面容大概也能倾国倾城。

再若是上个仙籍……

明池知道自己想远了。

自己得是多无聊才要挑这样一个人陪伴终生……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尚早。也许,再过一段时间……

他觉得自己在发蠢。选择权从来都不在自己身上,这女人看似卑微,实际是这冥城里最自由的人。

他的心没来由的又抽痛了起来,好似又隔空被昭符揍了一掌。

“哼。”他自嘲地叹了一声。

夕帷在边角柜子里搜刮了一阵,找着了一篮子针线,大概是之前侍女们留在那里的。她平日也在这做做女红,但都是寻常玩意,自知不能为明池缝补。能找到他们常用的,实在再好不过。

她微微笑了起来。

因为这等小事发笑。明池暗想,心里又是一热。

夕帷回到明池身边坐下,比划了一番,就要开始动手。夕帷以前在屋子里做工时,他是不屑看的,每每转头找美姬们喝酒。今天破天荒的来了兴致,竟硬挺着一定要看她亲手缝完。夕帷被他闹不过,脸一红,居然有些着了慌,下手都发着抖,左看右看也不大敢下针了。而这冥城的针线原本也不是寻常物件,看似与普通针线无异,但操作起来分外不称手,在他注目下才缝上两针,一个不小心就扎进指尖了。

夕帷倒吸一口凉气,手上已经滚出了血珠。

“让您见笑了。”她张口却道起歉来。

明池只笑了笑。他向前倾了一些,凑过去,握住夕帷的左手,把它拉到眼前。夕帷的手指圆润净白,却因为长做活计的缘故,手掌有些糙了,也不如那些贵妇美人,缀着手饰涂着蔻丹。这些年来,他也是第一次仔细看看,瞧得夕帷面色绯红。

他把夕帷的手指递到嘴边,含住了她的指尖。

“殿下!”

明池倒不理,只细细吮着,用舌头荡过指腹,贴着甲缝又舔过去。那一星点血迹在他口里化开,他舌尖一点,如蘸了蜜糖。夕帷天生敏感,已羞得满面通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他也不语,只笑盈盈地看着她。

夕帷垂下眼,不敢和他对视。明池捉住她的手腕,顺着膀子慢慢往上游移,又擒住了她的肩。手上稍微再用力,已经一把把她推平在了床上。

“这里的针线衣裳可不是俗物,需灌注灵力才好,光是你是做不成这些的。”他讲。“等我好了,陪着你来弄就是了。”

夕帷只看着衣裳,还是不敢看他,心知他想要做些什么,瞥见那刚绑的布带渗了些血迹,更是不能答应。“今天算了。您这身体——”

她把一声呻吟吞回肚里。

明池的手早没闲着,已经轻车熟路滑进她领子里,绕至脖后,解了她合欢的带子。另一手往腰上一按,隔着衣裳,轻轻摩挲了起来。

“知道我今天经不住闹,你也就别推三阻四的了。”他哑着嗓子说,在她耳垂捏弄一番,贴着她的脸颊有意无意地哈着气。夕帷几欲哭出,却忧心要伤着他,更是不好乱动。

“您太胡闹了!”她带着哭腔小声地抱怨道。

“你倒是说说,向自己的夫人求欢算什么胡闹。”明池轻笑反驳起她来,眼里笑意深了,身上也一阵热躁。他看着这女人瑟缩着躺在自己怀里,眼含泪水面如春风,更是不依不饶了——可动一动真觉伤口吃痛的紧,五脏六腑都要跟着裂开。明池自知这刀口没有全好,还是该静静躺着,但毕竟不是服输的人,既然开口说了要,那岂有放过的道理。夕帷身上萦绕不去的药味让他的醋意又涨了几分,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居然能独占这女人的爱意——这世上居然有人是全心全意不为所求的爱着他的……

这种女人留在我身边倒是更好些。

他忽然紧紧握住了夕帷的手腕。

“你既然知道我有伤在身,别乱动,如往常那样就好了。”

夕帷知道他已经是讲不通道理的了,纵有千言万语相劝,也只能自己吞下肚去。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眼,手也失了劲,和以往同样恭顺安静地等候他。

他缓缓擦去了女人的泪水。

“现在哭还太早了。”他对着夕帷耳际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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