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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春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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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是明白。”连乖巧地应答说,接上一句,声音却低沉细小得多。“爹也是这样讲的。”

瑞荫按着明池持杯的手。

“你也是够了。”阎罗的面色严厉,“她有千错万错,也是你诏告三界娶回的夫人,品味再次,全怪你自己要招惹到人家。当时拦你不住,现在还敢再说她有不好?”

明池手上用力,那杯子便碎成齑粉,残酒从指缝而出,渗了一桌。“你倒反来训起我来了。”他冷冷道,挥开对方的手。“你说,我刚讲她的,哪一句是真醉了要寻她晦气?今日是什么日子,她又去做了什么,你闻这药味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了?”他狠狠瞪向阎罗一眼,杀气正盛,似乎因为醉意还夹出几缕醋味了。

“你之前与她约法三章现在倒是后悔了?”瑞荫声调不冷不热,毫无畏惧地瞪了回去,气势不曾输他半分。“我之前告诉过你,凡人死后都要到我这算账的,因果报应并不是劝人从善的把戏。你我长命不入轮回,却也得防着天罚的劫数,更何况你儿子那笔账还未偿呢。这女人命格虽轻,若是你命中该有一劫,你也注定栽在这里了。”

“还真是有劳您费心了。”明池答道,借着酒力他愤而起身,脸上一红一白,是气的。“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我只道她送的这酒极糟,寡淡泛苦,诚心是找了个借口要消遣我,却不想她居然敢一声不吭的跑走,而你也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到底是你喝多了还是我喝多了?”

瑞荫跟着站直了身子,狠狠盯着明池看去,见他依然一脸怒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阎罗到底厉害,眼见得他酒还未醒,居然抬手上来便是一记耳光。

“你这呆头龙,从不懂女人心思,早晚要后悔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跟你说过这事。”连幽幽道,继续吃他的桂花糕,又抬手要了份马蹄酥。“他有一坛酒,视若珍宝,都不和那些个珍酿放在一处,只在卧房架上供着,连摸都不让我摸。我年幼时看他抱着这坛子,每次只小心倒出一口,还要兑水才喝下去,便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一次趁他不防,偷取下来尝了一口,大失所望……而且因为辛辣涩口,手上一抖给他砸了一些出来。那一次,我是真真见他动怒了。”

“你算是很走运了。”清泽白他一眼,“能在他的暴怒中毫发无伤,我简直该敬你三杯。”他埋下头,喝着酒,随手把几瓣花瓣拾起,撒进杯里头。

“女人就像是花一样。”清泽忽然发表感言。

连险些被他一语噎住,猛咳了几声,赶紧喂了自己几口茶水。未待连评议一番,清泽却又说话了,语音里颇有惋惜之意。

“我只见过你母亲一次。”他说。“二十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里,应该是与明池成婚不久,身上穿的尚是新嫁娘的衣衫。那时京城妖物作乱,因为她夜里出现我看不明晰,险些一刀把她伤了。后来发现全是误会。她也有些原因不肯细说,即不去找明池,也不回桢家,我便邀她去喝酒。”他的语气更惆怅了些。“那店家拿杏花酿酒,煞是好喝。我与她倒上,又跟她讲了些明池的往事,暗暗打探她为何好好的红罗暖帐不呆偏生要凑这苦雨。”

“她哭了对吗。”

清泽哼了一声。

“这骨朵一旦绽开了,就撑不住几日光阴。无论是满枝的姹紫嫣红还是野草上的无名花,花开不分贵贱,若得爱花人护着,即便凋零也未尝可惜。”他停顿了,又默默喝了两杯酒。“明池他……老是错过花期啊。后知后觉,总在事后哀叹遍地残红,当时却不记得防她被雨打风吹去——”

“你不懂人间的事,却没事硬凑这人间的热闹。”瑞荫道。明池似被这一巴掌拍懵了,竟然有一会愣神。“你家女人愿意受这委屈是她的事,我倒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她说,话语间走远了,准备回她的阎罗殿里去。

“让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她回头望向扶着脸有些清醒的明池慢慢说道,“凡间旧俗,若是生了女儿,就会酿酒埋于树下,待到嫁娶时一同交与夫家。喝过这酒,也是永结同心的意愿。桢家的夕帷,偏房所生,不幸死了父亲,母女险些饿死,自然酿不得好酒。可惜啊明池,这天下美酒是有无数,但是这一坛,你今生今世也得不到了。”

“也是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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