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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重城(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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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答应了?”

“我是嫌你重。”

“啧。”媚眼一勾,太舒在他怀中借力翻身,瞬间飞坐到了明池边上的桌案上。他依然把脚蹬在明池胸前,脚趾头一转,绞住明池的领子,像是要一点一点将之撕开似的。

“我在下面可就不重了。”太舒继续大着胆子调侃道。

“那家伙就差到没法喂饱你了吗?”

“那家伙是那家伙,明池是明池。”朱雀嘻嘻哈哈的,又凑近了,伸出手去够他的脖子。太舒笑着,眼睛是凉的、寂寞的,甚至有些恶毒。他贴在明池耳际低吟道:“你嫌我重也无所谓,我在下,你在上,反正你腰好,怎样动都无所谓的吧。听明白了没,我是说,让我用你——”

明池掐住他伸来的手腕,用力扣紧。“凭你?”他只用眼角瞥着他,嘴唇上翘,尖刻的嘲笑毫无隐藏。“你那玩意还好不好用,都是个问题吧。”

“有时好有时不好,不试怎么知道?”明明吃痛,太舒不气不恼继续哼吟。“你来了,想全身而退梦得未免太好。”他眼里又划过一丝锐色,嫉恨得紧。“那小鬼要跟我抢人,我自然不是对手。”他自我调侃着,“你终于明白他不是儿子了,对不对?别装傻明池,你现在装傻也装不了多长时间了。我早说过他喜欢你,那家伙是言出必行的——我可得趁着他还没动手之前爽利一把。”

“我跟你的事,别把连扯进来。”明池的语气比方才更硬,显然是因为他最后一句到了气头上。他懒得玩闹,松开钳制太舒的手,将之整个人推到一边,正打算起身,孰料太舒继续蛇一般地缠绕了上来。

“什么叫把他扯进来?”太舒低笑道。“这事情本来就由他而起,不然你求我作甚?明池啊明池,你一个睡够三界风流成性的太子,是真不知道这追逐里,总少不掉二两肉的事?那小鬼,要真是传说中的那什么东西,你还敢提枪上他不成?我是为你好。你那里根本没用过吧,到时候不适应痛得可就是——啊——”

太舒的话中道而止。

“抱歉了,明池太子,你可以把手移开了。你要真把这家伙的那个东西拧下来,我可会很难过的。”

这凤凰,又悄无声息地栖进了太舒身体,控制了他的神志。

明池便把握住那什么的手松开了,用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仿佛碰过了天下第一的毒物似。一晃眼,凤凰已经退到对面的座位上,严严实实把衣裳系好。这凤凰又一转头,看向知微,后者脸上僵硬的通红色还没褪尽,想来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景,一时也缓不过来。凤凰的指节在桌面上随意敲了几下,笑道:“你这人也是一点用都没有,他撒起野都不拉一把?”

“他是主人,我……”知微回答也是有气无力的。

“你们凡人常讲以死相谏。下次给我记住了罢。”凤凰又道,语调冷冷的。他继而转回脸,看着明池:“太子您不介意的话,跟我聊聊?”

“和你谈可算数?”

“当然。”凤凰笑着,语气冰凉,彬彬有礼。“您要不放心的话,我放他出来。他应该乖多了。”

明池点了点头。

于是明池面前就展现出一副奇景来。对面有两个人,一模一样的脸,却做不同打扮。凤凰穿得华美雍容,一双眼极寒,带着天生的魄力,反衬得旁边那位正主儿像是个侍寝的大丫头。太舒吃过了凤凰的亏,言语表情只得收敛起来,静静地坐着。他这般端庄严肃,竟也多了几分压迫感。

“那儿还疼吗?”凤凰嘲道。

“呵,明池下手比你轻多了。”朱雀闭上眼,不去理他。

于是凤凰把脸转向明池。“我不常在他人面前与太舒一同显现。”凤凰道。“但是对太子您,得这么做。毕竟,您和那位连世子的关系可不一般。”

“你好像对连的事过分的感兴趣了。”明池说。

“也不算过分吧。”凤凰又道。“主要是连世子——他让我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所以我想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收场。再者,这地上的国与其说是太舒的,不如说,哼。”

太舒脸色不好,却似无法反驳凤凰,只得静静地听。他再度和知微交换了目光,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些许安慰。收回视线时,他正巧碰上明池——龙神只投来感叹他自食其果的同情一瞥。

“来谈正事吧。”太舒了无生趣地说。凤凰最乐见他吃瘪,笑容甚至有些微妙的暖意。

三人便把各自关于帝京所知互相确认了一遍。

“你大概晓得了,我就再补充一些。”太舒对明池讲,“御山的信事无巨细且急切得要死,也无怪他去找你。不是他蠢,是他实在没有办法救。大家都是聪明人,帝京的情况自然能看出问题所在。那榕树五百余年平安无事,手下又众多,怎可能说死就死?明面上,是桢家撤离了帝京的守备,榕木措手不及。可实际呢,桢家你比我熟悉,她们在维持结界上还能有多大的本事?榕木出事必然有其他原因。线索自然落在桢家头上。招徕都城外的妖魔之事,说不是她们做下的,换我我是不信的。更不消说——她们现在仿佛人间蒸发,天上地下都寻不见了。”

“所以要查也只能查城里的桢家老宅。”凤凰接口道。“我们知道事情比您早,只看热闹,也是因为时机未到。哼,这种和地脉相连的屋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这景家寻得的游巫,哪有这个胆子?选王后的麒麟更和废物没两样。清泽不是什么精通术法的人,更忙着和涌入的怪物缠斗。唯一可能进入这老宅全身而退的,也只有连世子了。”

“所以,连是这事情的关键。无怪乎那玄冥老太说他必须去一趟帝京。他的血脉扎根于此。”太舒道,意味深长看了知微一眼。

明池与知微双双缄默着,看着朱雀与凤凰一唱一和。这两只鸟虽然是天生的死敌,但同仇敌忾时意外的难缠。鸟的王者们是看客,而他与知微,却实实在在关注着连的平安,不是一两句话下就会退缩的。

“我听夕娘说。”知微轻声开口。“桢家的宅子里面除了术式之外,还有阵法。连那孩子,真的能通过吗?”

“这我倒不大担心。”明池道。“连的眼睛能看到器物上附着的记忆。那些大巫无数次进入宅邸核心的记忆,必然能够被他读到。”他摇了摇头,“我只担心,在那宅子里,他可能遭遇什么。”

太舒吸了吸鼻子,表情像是在吃醋。“谁知道呢。”他叹,“就算有幸过了大宅这关,他还得去宫里再探探。毕竟这血脉是连着的,他说穿了也算个姓景的,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桢家要报复的对象在宫里,他总得留心。既然宅子被破了,桢家的人要动手的话,速度自然加快。”

知微的脸立刻黯了下去。明池也不见得好。

“所以呢——对我们而言是场好戏,对您而言,可有的苦恼了。”凤凰接了腔。他见明池脸色越来越差,轻轻笑了笑。“我也不希望世子出事。他让我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的有意思是怎么有意思法,是打算趁乱对他出手吗?”明池瞪着他。

“并不如您所想。”凤凰悠然道。“您忘了,我刚说过,我觉得他和我有共同之处,才分外上心。扬浇殿下关于他的来历和您讲的很清楚,但是我觉得还不够多。明池殿下,您要知道,与其说‘坤’是灵魂,倒不如说是‘意识’,是‘神识’,诞生于原初的光鲜之影,依附于‘乾’之肉。所以即便是男身,也只成为阴之君。但另一方面,他又比乾更尊崇。因为他直接受命于天地,可谓天地的代行。天地看样子是觉得这世间无救,所以令坤来抹杀。正如——天地察觉到雀的狂妄自大,让我来教训一样。”

他的眼睛瞥向太舒。太舒脸色煞白,恨意昭然若揭。

“我不记得自己何时狂妄自大了。”

“又不是因为你。”

“如果连有办法杀了你,真是求之不得。”

“他更可能,连带所有人一起杀了。”凤凰慢悠悠地说。他说得慢,说得随心,每个字都让人听清,每个人都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无人再说话。四人互望,各怀心思。

明池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荒谬。”他简短地评价道。

“呵。”太舒也跟着摇了摇头。

知微青着脸不说话。凤凰又拿指头在案上敲了两下。

“所以,绕来绕去,你们到底让不让我进帝京?非得让我冒着被天下人耻笑的风险硬闯?”明池道。

“当然不会。当然不会。也没什么条件,您来吧,全当我做个人情。”凤凰在太舒前开了口,无视朱雀抗议的神情。他也笑了,笑容冷冷淡淡的,这样看来确实和杀伐时的连有着微妙的相似。

“明池太子啊,一来,我占有欲很强,舍不得把我的玩具交给你。二来呢,我更想看看天意下的神识,在如今的时代能否诞生出别的可能性——这毕竟也关系到我自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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