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重城（二）（2/2）

我这次何止要找他晦气。连想。“他和麒麟赌气是他的事。”连说。“所谓天择就是为了——”

“他和麒麟赌气确实是他的事。”清泽打断他。“但是，他既然没给这王朝赐福，按道理他就不能插手帝京的事务的。也就是说，你在这里他没法照应。今天的事你也不傻，有多严重自己看到了吧？你要出了什么闪失，我要怎么……？”

“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你们一个个还担心成这个样子。”连说，“别用你们仙家对年龄的看法来约束我。凡人这么大，孩子可都三两个了。”他见清泽的脸快由青转白，又说。“与其跟我生气，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事情解决吧。您也好回去给他交代不是。”

“妖有妖的做法。连，听我一句，乖乖回去就是了，好歹你叔我也是几千年的道行了，怎么还用得着你在这帮忙？”清泽说。

连看他说得着急，太阳穴的筋跳着，就知道这事情清泽并没有手到擒来的把握。他心中自有打算，嘴上是另外的意思，就等着多寒暄几句，套清泽的话呢。“您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可是呢，我这边也是天职所在，有时候不是我依不依你，是那个我答不答应。您要现在把我打发走了，几天内再出些什么事，只怕接下来和您说话的就不是这个我了。倒不如让我跟着帮忙，还多两分胜算。”

“你这小子，说叫你回去就让你回去。你以为自己能帮上多少？”清泽反倒更恼了，急的摇了摇头，龇着嘴，已经和只不耐烦的蛇似的，就要吐信子。“你自己试试法力就知。连，捏个火球砸我看看？”

“那按叔叔您说的，是要和您打一架了。我要是赢了，您就不得管我好不好？”

“好吧，就依了你。你先把火点上？”清泽简直快笑出声了。

连听他这样说，知道有诈，却也乖乖照着他的说法去做。这一试不要紧，他立刻明白清泽的意思。“啧。”他说。“因为明池不能干涉帝京的事，所以他的力量也不能借用了——”他看着掌心烛芯大微小的火苗瘪了嘴，收了掌，把它掐灭了。

清泽喜笑颜开，长期相处，他知道连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都说了，你在这是没办法逞能的吧。”他眯了眯眼睛，又加重了语气，但还是喜滋滋的。“听话。”

连点了点头，看起来颓丧不已。“哎呀，是我小瞧了这边乱局了。”他说，慢慢地转过身去，眼里的余光却扫向清泽，小心丈量着距离。“明池的术法看来确实是帮不了我。桢家的术法传女不传男，我继承的也是皮毛。嘿。看来真的要打道回府——”只在这一瞬，他忽然快速念到——“但是明池还给了我两把刀呀。”

刀光凌厉，两道白光一左一右接踵而至。玄端封杀退路，斩衰指住要害。他右手向前一顶，刀尖已送至清泽喉前，再一划，蘸了一滴红。

“得罪了叔叔。但是您输了。您得听我的话。”

清泽一瞬前还笑得开怀的脸又僵了。他气得很，又没有别的办法。“你爹从来不耍花招。”他说。

“我不是他亲生的，怎么就知道我不耍。”连回答，抬手比划了玄端和斩衰。“术法不能解决的，直接斩杀就好了吧。”他说，“这把呢。”他拿着玄端舞一下，“可以震慑那些个识货的、胆子不算特别大的。这把呢。”他又招了招斩衰。“向来来什么杀什么。”

“你什么时候改练的双刀？”清泽又叹。

“不然他给我两把刀，岂不是要浪费一把。”连讲。“好了好了，您也不用脸色这么难看。您想想，就算呢，你把我送走了，我还是不死心会回来啊。不如您就认命了，默认我就是赶不走的。而且我也听说了，本次遭难的都是八岁的孩儿。我是十八，大了整整十岁呢。”

“嘿。偏在这种时候耍贫嘴。”清泽怪道。

“这样才做的了明池的开心果啊。”连说，提起明池面不改色。想想这次，明池怕也是开心不起来了。“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乱的。”他信誓旦旦，生怕清泽又起变数。“明池怪起来，我来扛着。您让我留在帝京就好了。”

话已至此，清泽想来也知道没法赶走他。只能唉声叹气认了命。“好了好了，你留着就留着吧。反正当年他也把你在人间的破事都托付给了我。小子，这次的事凶险，我再说一遍。”

“知道了。”

清泽点了点头，叉着腰，一副疲倦模样。

“帝京的事本来是不归我管。”折腾了半天，他终于愿意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像这种地方，都有主儿的地……帝京，原本的维护者们都是女人。”

“你是在说桢家。”连说。

“你只说对了一半。”清泽讲。“桢家是人建立的秩序，而妖怪也有妖怪的准则。这帝京建城之时，城外已经有了一棵榕树，后来，这榕树得道化出神识，成了一方水土的镇守。这位榕夫人因为仁慈宽厚，虽然武力并不强盛，依然得到了众妖的拥戴。帝京在它们齐心合力的管理下，从未出过大事。然而……这位夫人近日，莫名其妙的。过世了。”

“照理来讲，原本的首领去世，应该从她的属下里进行选拔。她这些年照顾的多少生灵都修成了精怪，它们中任何一个接管帝京都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然而，却不知道怎么的，外面的妖鬼都得了消息，发了疯似的，全部涌到帝京来了。帝京的结界，居然没有守住。”

“但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帝京的行凶事件，是独鬼所为……”连说。

“哼。你这些年在明池的保护下，调解的多半是‘人事’，‘妖事’见的少了。妖怪么，除了深山老林以人为食的恶鬼，对其他的而言，人最多算是小菜。吃个人能加多少修为？既然能吃妖怪，为什么还要吃人？现在真的厉害的，正忙着吃妖呢。”清泽道。“妖怪互斗互食么，只要他们最后不危及无辜，其实各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是帝京现在的情况，是外来的妖怪大肆**本地的精怪。这些外来货可非凶即爆啊。现在是不吃人，没准之后也会动吃人的心思呐。”

“那如今的事件……”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觉得现在的这个，是外来争斗中的妖怪动的手。我从未听过有要吃八岁小孩增加功力的说法。但到底源头是什么，尚未可知。以前我也是见过的，有奇怪口味的畜生，只吃小孩和女人，因为他们鲜嫩可口。可强调八岁，又是个什么说法……”

“会不会……是什么仪式呢。”连讲。过分的强调年龄，总让他想起一些巫家的做法。至少，在他听说过当年的请神大宴上，所有的女子都要求二八佳龄。“您今天有目睹到他行凶的场景么？”

“你说的在理。可我想不起到底什么仪式才会这么严苛。另外，我迟了一步。”清泽说，“我尚未赶到现场，就见那妖物叼着颗血淋淋的人心在屋檐奔驰，待我一击过去，顷刻烟消雾散。只有人心滚在地上，已经被吸干了血，迅速枯萎掉了。这妖怪精明的很，也强得很，只用幻影就可取人性命。可惜的是，我并不懂嗅探之法，无法从那颗心上追踪出它的去向。真是可气。”

连沉默片刻，捋了捋思绪。“我们难道要守株待兔？”他说，“说了半天，听着太丧气了。为何我们不去找找这些本地的妖怪，探探消息？”

“臭小子，你以为这种事我不想啊。首先你也得找得到这些本地的家伙。”清泽长叹一声，满脸无奈。“才短短几天功夫，这些家伙死的死伤的伤，要么逃要么躲。你看我一条外地游荡来的独眼大蛇，怎么看也觉得可疑吧。换你是小妖怪，你会出来给我聊聊生活？”

连沉默了一下，然后没脸没皮的笑了出来。

“我当然会出来啊。”他眨了眨眼睛，寻思着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因为我打得过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