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熟时雨（2/2）

青渊倒确实是不会介意的。毕竟龙的身体如何，她也有说话权，何况明池这种事上从不避讳，她也清楚得很。她对外虽常摆长公主的威仪，实际脾气上也还算温和，遇到连这种知根知底的，就懒得再计较礼节失言的唐突了。更何况父亲也说了，与这小子，万事不能认真。

“呵。”她颔首，脸上倒是没一分多余神色，再垂眼，打量起一颗红得发紫的杨梅来，说完了便含进了口里。“我反倒好奇他怎么确认了——那小子，怕不是又……”

连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姑姑明鉴。结果呢，明明是带我，那些姑娘儿反倒都盯上他，你一口我一口地忙着喂他酒。哈，到最后，还得我在外面给他看衣裳。”

青渊笑了出来。

还真是一两千年没听过明池的风流笑话了。她甚至能想象得到，面前这个臭小鬼毫无反应一脸冷淡坐在花丛里发着呆，明池反而困在里面出不来。明池到底想干什么呢？那些踏破门楣而来的执柯恐怕也正是明池自己的意思。这小子，怎么看也还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这么着急的要为他寻一门亲事，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所以你逃到这来了，因为你一不喜欢那些仙家的姑娘们，二不想再看见人间的姑娘们。”她慢慢说。“而且他还为此拖着你去那些他都不喜欢的应酬喝酒，是不是？”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他接着她的话道。“以往把我推到人间去，要我适应适应，现在又把我召回来，应付这些。嘿，所以我就想，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得要找个地方避避风头，这地方呢，他得不好直接找上门要人。”

这是吃准了明池那家伙微妙的惧怕父亲，不想来打照面吧。青渊想。

“可是，”她说，“你在这里，能躲多久呢？他急了，早晚还是要上门。”她又看着满床的杨梅笑笑。“而且怕是今晚父王也要揍你了。”

“姑姑，这次的杨梅好吃么。”他忽然这样反问着。

青渊点了点头。

“我来的路上，看见城外的杨梅都结果了，但都无人管，烂在树上颇为可惜。”连讲，“人间呢，应季要泡些果酒，现在也正是酿杨梅的季节。以前明池跟我说，城里有好酒，再喝个千年也喝不完。我想着，既然如此，不如给大家换个口味，尝尝人间的风情。”

他挤了挤眼，笑得狡黠，“先前最好的一些已经泡进去了，再过个一旬该能拿出来喝。扬浇的话，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她于是跟着笑了。“他大概会喜欢的。”她说，又取了一颗咬进口中，用舌尖细细吮着。“真甜。我倒从没想过，野地里也能生出这么甜的果实来。”她用帕子包了核，轻柔地擦了擦嘴。“好了，看在你请我吃杨梅的份上，我也会帮你说些情。你要是真不想去见那些劳什子的姑娘，那就不去，父王会答应的。”

少年露出了一张快乐的脸。“太谢谢您了。”

只是，至于明池为什么要为你择亲，这事情我还得问清楚。她又想。以明池的脾气秉性，他自己不乐意的事，必然也不会逼迫你去做。他在成亲事上吃了大亏，无论哪次，都是痛之入骨，这事里面的蹊跷得从长计议。

“那么，假使父王已经允诺，你要做些什么呢？”明明心中千回百转，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一个字也不多问。“那时你要再赖在我这里不走，再拿一百颗杨梅我也不允了。”

“我吗。”连道，歪着头，脸上仍旧带着一抹淡笑，眼里调皮却似温柔。“我啊，就成天在明池面前晃来晃去，念戒淫经书念到他烦，再去人间。他这家伙，害我三个月寝食难安，总也得遭些小罪吧。”

我要是你爹，早把你这没规矩的小麻烦关禁闭了，还容得你给他瞎念经？她又想，脸上却始终平静，最末变成一朵和煦的笑意。

“好。”青渊说，啖了第三颗杨梅。

窗外突然一阵乱响，是终于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