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游网（2/2）

“我也没想到我能知道。”连说。“但是啊，命中的事就是这么奇妙吧。就像我完全没料到今天能见到您。”连停下了，没有看知微的脸，只盯着手瞧。“其实之前我倒并不爱来的。明池非拉着我来不可。他说我也大了，总得见见世面——这倒好，他也倒开眼界了。”

他干笑了一声。连见他嘴唇起了裂，轻车熟路地给他倒上茶，取出帕子，帮他将嘴角润了润。

“您笑什么？”连追问了一句。他摇了摇头。

“你提起龙神，自己不自觉地笑出来了，没发现吗。”

连先是有半分惊讶，随即目光软化下来，嘴角抬得更高，笑盈盈的。“毕竟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连说，用帕子垫着茶碗，端起来，自己也跟着呷一口。“我喜欢看他吃瘪。”

“还有呢？”他问。

“还有啊。还有很多。”连答，目光飘远了。

知微知道连在想着明池。连的笑容现在看起来非常温和，和刚刚默不作声抬剑就砍的状态判若两人。他先前一直停在太舒肩上看着儿子。他看见连走进来，脸色从闷闷不乐到如坐针毡，脸上红白相间直到耳根，目光先是游弋，嘴角抽动，转而变成鹰犬一般锋锐而充满杀意，咧着獠牙。呼吸变得急促又大声。连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次。到最后，这个孩子嘴角扬起嫉恨的冷笑。

“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脾气呢。太舒太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见到喜欢的人，他——”

“我才不管他到底是谁。”连说，茶碗用力一放，碗盖发出了尖锐的杂音。“太冒犯了。”

可你也没有立场说他冒犯。知微想。明池太子都在恬退隐忍，只要他没有授意，你是不该出手的——更何况，他后来叫你停手，你——

“连。你对明池太子是什么想法呢。”他又问。

连动了动嘴皮，可没有立刻答话。他的表情再次舒缓开来。仿佛“明池”这两个字是镇定心灵的良药。“呵。”叹过了一口气，连摇了摇头。“您是那只鸟的人——有很多事情，我是不能跟你说的。”

他被这句话逗乐了。他对这孩子了解不深，但只这一句，便清楚他是少年心气，有些许天真也有些许莽撞。他曾听说连在外人面前颇为谨慎和严厉。现在看来这孩子还是给他留了小小的面子，稍稍把戒备放下，可又没有扔干净。连垂着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沉思着，似乎在等待另外的话题，或者正在找一句台词主动把问题岔开。知微定定地看着他，伸出手，把连的手握在了掌心。

连的手是凉的。半晌功夫，他并不觉得有把它捂热。

“你的手很冷。”

“嗯。”

“你这样子，怕也不是气血不调。”他说。连看起来结实壮健。在某种意义上，实现了那么多年前他自己的梦想。

“可能是天生的吧。莫名其妙就冷了。”连说。“明池也觉得麻烦。”再笑。

明池。又是明池。他想。

“你母亲，以前这样坐着的时候，也会露出你现在的这幅表情。”他道。安静的、温柔的、含情脉脉。这种表情我不会认错的。在你几次回头看着明池时，即使转瞬即逝，这目光我还是看到了。

我也不知道如何跟你说。他想。也许你现在还太年轻了。虽说如此，在到达同样的年纪前，我和她就已经定下终身，而誓言永未改变。你不愿回答我的问题，而我也不能冒然点破你的心思——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总之，“我不会干涉你与明池太子的任何事。”无论你认不认我这个父亲，无论你今后想要做什么。“如果你乐意、他也不介意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连冰凉的手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