蒿雀（2/2）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你看我像是那样的人吗！”她不禁大声抗议，叽叽喳喳聒噪着，想到早前，又不由得噤了声，整个人再缩成了一个球了。

“是该说你这鸟呆得过头了吧。”连笑得都快坐地上去了。

“哼！”雀用力哼了一声，便裹着过大的衣袍蹲到火边上去了——然后连转过身，帮她支了几根树枝，把羽衣架起来烤。

“不知烤熟了会不会有麻雀味。”他开起玩笑。

雀红着脸又把头歪了过去，假装要生气——可还是忍不住关心他，问他到底换不换衣服了。

“我等等就回冥府一趟。”连这样回答她，“不像你，我去家里最多就一盏茶的功夫。”他又眯着眼睛微笑了，拍了拍手，“你配这个，倒是妙极了。”

他指的是，自己给雀的衣服上绣着的一支梅花。

雀顺着他的目光，也往自己身上看去，她注意到那是只素梅，绣的很仔细，却出现在这衣服上有一种突兀感。“感觉这支梅花不该在这上面似的。”她说，又摸了一摸，翻过来发现这下面原本是衣服破了的口子，被硬生生缝回来了。

“你倒是看出来了。”连在火的另一侧坐下，他注视着火，眼神也显得温暖而多情。“梅花是我母亲绣的，因为这衣裳被拉开了个口子，她又心疼父亲非常喜欢。说起来，这件衣服还是有年纪了。”

雀听了倒有些吃惊了。“可是哥哥，也不像是会穿旧衣服的人呀。”她声音抬高了一些。

连又捂着嘴笑了几声。

“这件袍，用的是金丝玉线，普通的刀剑是划不开的。上面附着龙神灵气，能保主人周全。它之所以受伤，是因为父亲和白虎星君过招。”他慢慢地说，用一根树枝去拨旺盛的火堆。“虽然之前我并不想拿，但是爹觉得该给我了，就直接叫我带上了，不过，也没到能用的机会。”

“这么说，小哥哥之前说自己不是龙神，是因为自己是……”

“你也终于聪明了一次。”

“……哼。”

雀鼓着嘴，垂下头去玩自己的发尾。她还是觉得有些冷，又紧了紧衣服，可想到这袍子极其珍贵，小哥哥陪她聊天还穿着湿的，正于心不忍。

“等等我的衣服干了，我就把衣服还你。你可以先回去换的，不要凉了。”

连望她一眼，点点头。她突然又有些害羞了，赶忙拿袖子遮住了脸，却闷闷道：“小哥哥，也……也很好看！”

于是连又笑了出来。

“雀妹子，这样说来，我倒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他柔和的开声道。

一听他这样说，雀赶紧把袖子拿下来，高兴的对他眨了眨眼。“如果我能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他也是一个很好看的人。”

“嗯？”

“我打听的这件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全凭运气。”连继续讲，他抬头对着那支梅花望去，神色温柔宁静，却带了几分悲伤。“我有一个故人，堕了畜生道，上一世是一只杜鹃。我想找到他，不知是否有什么法子。”

雀寻思了一阵，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太难了。”她低落地讲，“畜生和人不同，一旦落进来，每一生都可能千变万化，更不可能记到前一世的故事。而且也不是所有的鸟兽都会想着修仙，拥有人形的。”她看见连眼里闪过的落寞，赶紧语调缓了，情真意切地安慰道。“不过，如你所说，全是运气，也许从气质上还会相似吧……”

连垂下头，又摇了摇。“罢了。”他苦笑了一声，“我爹以前也是这样同我讲的，我不是不信他，可总希望有点什么转机。果然没有才是天理呢。”他说得有些伤感，让雀不由得揪心了起来，也跟着低了头，正巧又看见了这支梅花。

“是和这支梅花有关系的人吗——”她脱口而出，随即想起自己失言了。那龙神的夫人必定是龙，自然也出了轮回，哪存在再入畜生道的道理。

“啊，我瞎说的，你不要介意。”她赶紧道歉说。

连抬头看她，微微一笑。

“你这么快活天真的鸟，倒是别因为我变得不敢说话了。”他反倒安抚了对方。

雀感激的嗯了一小声，却想不出任何词，便抱着膝盖没有再说话。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然后连掐了个诀，地上隐隐腾起沙土，雀知道他是要先行一步了。

“虽然没有太大的希望。”他慢慢的点点头，望着雀继续说，“我一路走一路拜托，今天也就拜托到你了，能遇见你也是一种缘分吧。”

“你修仙的路很长的，总会碰到不同的人，不同事——假若有一天，你看见一只妖几乎和我一般模样，请一定要告诉我，并告诉他说。”

“——我很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