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谈（2/2）

“你又仿佛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似的。别是在梦里。”

连再度把头埋进被子没再看他。连哼哼的，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做什么。“是在梦里。如惊鸿一瞥。”少年回答道。“以后若是有机会，我再同你细说。”

明池见他这表情，猜也不是什么好事，懒得再和他计较。这酒后劲有些足，他只想结束无聊的对话早些休息。他恍惚里忆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却觉得自己小时候并没这么多事。还是说，真的又是由于时隔久远遗忘了所有的细节，只留下一个不咸不淡的印象？

那么，还是现在的连有意思吧。明池想。真是的，再过一年你母亲都出嫁了，你竟然是这幅模样。平日看起来挺稳重的，心里实际还跟小孩子没区别么。或者说，我原本也应该习惯你这种状态，毕竟一百岁的龙也是个小孩子嘛。他居然脸上挂出了微笑。

“那么以后的事呢？”连又忽然说。

“什么以后。”

“你再次遇见我，该如何相处。”

“尽问些没油盐的问题。”明池道。“你要知道，人无论现在保证得再好，未免不会忘记，纵然不会忘记，到时候做的和你想的有差池了，你要骂背信弃义的。我虽与人不同，但也不能担保千百年后的事。你只需知我现在对你说过的话素来是算话的，将来，在你的问题上我也是算话的。只是，我尚不会去想遥远的事，也没法为你言之凿凿。当然，你是连，这点不变，只要申明这点，我必然也知道具体的处置吧。”

“……嗯。”

“真的明白了？”

“假的。”

明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你让我想起其他的事了。臭小子。”明池说。

“还记得我当年带你去东海湾吗？你七八岁的时候。当时我也是临时起意。后来想想，可能是因为阖。我虽然没给他太子的身份，可给予他的是和这个身份匹配的一切。我带他去东海巡游，他让我失望了。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你看，纵使过了一千年，他依然在我做出判断时影响我，就算我根本不愿意想起他。记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大部分事情会变得扁平，可它们实际存在过，也会一直徘徊下去。你觉得自己遗忘了，实际上它们只是融入到骨髓你不自知。细节由它去吧，既为细节，便没多大意思。”

“说起来，你还记得自己偷偷摸摸干了什么吗？”

连笑了起来。“我装着不识水性就要溺死。我真没蓄谋已久，我也就突然——”

明池冷哼。“那一次真正吓坏了我。”他说。“我知道人是会死的，别说是人，连神都会走得不明不白。见过了你娘的死法，我希望你能避开所有的天灾和人祸，能寿终正寝。所以我后来知道你是装的，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你要真死了这件事，我想都不敢想。”

“如今我同样不会思索你的后事，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护着你。所以也答应我，好好活着。即使你变成另外的人，同样好好活下去。如果还能记得我，那就更好了。如果不记得——”

连忽而翻身捂住了他的嘴。

“你就算不爱再变美少年，变作糟老头，我也记得你。”连说。“我才不会放你去过些放荡日子，定然会再出现给你添堵。如果你忘了我，我就每天给你讲我现在如何烦你的，你说好不好？”

“你现在放我睡觉的话，什么都好。”

连一哽，须臾后依然嘻嘻哈哈的，他吹了灯。龙神翻过身，兀自去睡了。连摸了摸他的手，想了想，又为明池身上搭了一床厚实的大氅。

总不会再冷了。他望着龙神的背影心道。

无论如何。你看，我都记得你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