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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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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哟……嘶……”青年似是无暇顾及他遭受重创的屁股,拧着腰看向了顾声,“你可以随时联络江续,我们计划三点动手,目标是蘅州中南总军府!”

“……我们的人已经全都安排好了,除了遇到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的112旅,116旅、218旅总指挥即日十二时到达沪上,627师、五十四师原地待命,在场的还有蘅州原高级参谋、江南保密局特工等五人。”

陈荣俯身掖在江承耳边飞快地汇报,又补充道:“冯征办这个堂会应该只是想压他江南那个死对头一头而已,况且已经两天过去了……”

“哎,”江承目不旁视地盯着戏台上昳丽婀娜的人影,仿佛只是在评价台上的戏子身段样貌似的,漫不经心道,“给我派人盯好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以轻心!”

“是!”陈荣短促地应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江承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带头叫了声:“好!”

掌声一时成雷,周遭的大佬们不得不跟着起立,礼炮随着喝彩声排山倒海般响起,飞扬的纸花和彩带落了满座。台上的戏子向四方连连欠身鞠躬,走下台来一一谢座儿。

陈荣见状收腿立正,在江承的座后边站得笔挺。江承等了好一会儿,林兰芝、袁妙香一行都前来谢过了,却迟迟不见顾声的影子。

江承不悦:“他怎么不来?”

刚走到跟前的林兰芝听见,忙解释道:“少帅勿怪。是顾老板下头还有一出大轴戏,就先下去收拾容装了——”

“呜呜”……

李玉琴话音未落,只听台侧二胡声起,座上嘈杂纷乱的走动逐渐平静,内宾俱吃了一惊,纷纷抬眼望向了台上。

戏台上彩灯并未大亮,幕布缓缓拉开,台上依稀是一桌二椅的经典摆设,随着鼓声渐熄,二胡悠然一拉,就听主演一段真嗓念白——

“朔风浮土燎原起。众生路、未觉苦,梦断枕戈关越里。当年明月,边声叠嶂,匹马胡笛泣。 寒声夜雨销罗绮,珠玉故园暗香尽,羁旅不闻登临意。浮生一梦,松涛万仞,楼高休独倚。”

低沉的鼓点犹如千骑战马沉沉喘息,梦里铁马冰河,雄追夷敌百万,战场风沙又起,午夜梦回,冽冽寒意缓缓卷过心头之际,凄声重现,再登高远眺,却是故园不复,山河望断!

演员真嗓的腔比寻常旦角所唱的略低,咬字沉郁却清晰利落,念白句句指向分明,听得在场的主宾心里悚然一惊!

《青玉案·国殇》。

这是那一折由江续主创、顾声配曲的同名连台本戏《青玉案》开篇词,顾声亲填,林彤校正,全篇六十七言,以极为精要的笔调概括了正台戏的基本内容,堪称字字含泪,词词泣血。

戏文内容则是一个虚构的历史演义,讲述一个于乱世沦落的镇国将军,午夜登楼,回忆当年匹马封侯驱除匈奴的往事,曾经故国万般风光,而一夕间珠玉绫罗尽毁,朱颜辞镜,山河破碎,家国沦亡,将军身老异乡,愁肠百结,一声慨叹犹思复国的故事。

细细追索,里面借古讽今的意味几乎是纤毫毕露地往外渗。

江承骤然凝神,屏息往台上望去。

他在过去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仅凭想要更加接近那个青年人的一腔热血,他几乎把顾声常演的折子戏倒背如流,甚至归功于这种全天候的浸淫熏陶中,还培养起了对这种唱作艺术堪称可敬的鉴赏能力。

譬如这个时候。

他破天荒不用别人给他说戏,全凭自己领会到了其中的曲折意味。

江承看着那个藏青外衫的清瘦身影款步走到台前,心里隐隐升起了某种来之莫名的预感,似乎这一次他离他想要的东西真的很接近了,那个人遥遥站在几丈外的台阶前,却又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一般。

这是江承从来没有的感觉,他从来都是不懂顾声的,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也不理解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一切的执着和坚持一度——或者说一直,在江承眼里都是不可理喻莫名其妙的。

江承用他一直以来贯彻的方式对待他,他愿意拿命喜欢顾声,拿命守他一辈子,顾声就得感恩戴德地受着。这是江承与生俱来的地位和身份所带给他的权力,他的意志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他从不考虑也无需考虑顾声的感受,因为顾声所需要做的一切,只是服从他的意志而已。

江承这辈子,直到这一天,才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地察觉到,顾声之所以至今吸引他至深,绝不是他生就风华绝代一张脸。

那段开篇念白一字一句地落进耳朵,恍然间若洪荒初开,心里某个曾经固若金汤的地方,某些根深蒂固的意念,正在于毫末之处土崩瓦解,势不可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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