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节哀顺变(2/2)
叶政是a型血,她颓然地坐在长椅上,居然连输血都没办法为叶政输。
想到此处,她又埋头痛哭起来。
有护士拿着血袋穿梭在急救室里,叶岑晶就坐在那里胆战心惊的。
祁骅站在叶岑晶身前,轻轻搂着她的肩,她挂满泪水的脸庞就紧贴着祁骅的胸膛。
周敌川来的时候正好就见到这样一幕。
原本公司打电话给祁骅谈谈合同的事,可能手机落在家里,接电话的是苏语凝,苏语凝一听周敌川的声音就怕得浑身冒冷汗,自己就把事情和盘托出了。
周敌川犹豫好久才决定到医院来,可来了,就站在那里也不知该说什么。
恰巧连玉哭着从采血室跑出来:“晶晶,怎么办?我的血你爸爸也不能用,怎么办?”
叶岑晶着急,猛的从祁骅怀里抬起头:“我的,我的一定可以,我是他的女儿,一定可以,我去检查一下……”
“别去。”连玉拉住叶岑晶的手,她紧紧握住放在额前,说话的语气低沉:“你别去。”
“还是我去吧。”周敌川在此时开口,他双手放在裤兜里,颀长的步伐走向叶岑晶:“我是o型血,我的应该可以。”
叶岑晶诧异地看着周敌川,他救过她那么多次,从没有哪次的感觉像这次一样,如天神降临。
他在叶岑晶的心里一下子高大上起来。
叶岑晶恍恍惚惚跑过去,抓住周敌川就往急救室跑,见到护士就把周敌川往她怀里塞:“他是o型血,护士,他的血可以用。”
护士怪异地看了一眼叶岑晶,又看了看周敌川。
周敌川点头,温和一笑:“我是o型血。”
“对对对,他是。”叶岑晶摊开手,浑身都在颤抖。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吓人,浑身是血,脸色和嘴唇白得像一张纸,特别是在这白炽灯光下,毫无血色,一点热的气息都没有。
她的眼睛里除了空洞就是无尽的恐惧。
周敌川轻轻握住叶岑晶的手,那冰凉的触感让叶岑晶浑身一个激灵,她木讷地看着周敌川。
周敌川捏捏她湿润的掌心,唇角的笑容莫名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放轻松,你别太紧张,不会有事的。”
叶岑晶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放松。
检查之后,周敌川的血叶政是可以用的,叶岑晶千恩万谢对周敌川鞠躬。
连玉自然也是感谢周敌川的,只是太过感动之际,已然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敌川抽了血出来,裁剪得体的西装只穿了一个袖子,灰色的毛衣挽着,手肘处轻轻用棉花按着,他倚靠在墙边,安安静静也不说话。
中途,周敌川的助理金武拿着手机跑了过来,他略略扫了一眼叶岑晶,对周敌川低声道:“周总,周先生电话。”
周敌川拿着手机转身走到回廊处,接起电话,那边苍老凌厉的声音传来:“周敌川,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擅自做主定了广告代言人,你知不知道,董事会都把电话打到老爷子那里去了,都联名弹劾你,要把你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周敌川抿着唇,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沉默几秒,没得到周敌川的回应。
电话那边的声音更加气愤:“周敌川你说话,别装哑巴。”
“董事会那边我已经解释过了,并且保证‘临江别岸’一定会有空前的成就,这样还不够?”他语气清冷,带着无尽的疏离。
“保证如果有用董事会会把电话打到老爷子那里去?闹出‘裙带关系’的绯闻就算了,还擅自做主定个绯闻情人做什么广告代言人,你闹什么呢?”
说起绯闻的事,周敌川心中的恨意便如火山喷发。
他的手下意识捏紧手机:“绯闻的事,你最好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他比我更清楚怎么回事。”
“你的意思是永梵还逼着你去搞那个已婚女人的?”
“是不是你去问问他就知道了。”周敌川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他讪讪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事和周永梵没关系,我搞了个已婚女人,那还不是遗传了你风流成性的高贵品质嘛,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语气间透着明显的讥讽。
那边周国斌噎的说不出话来,呼吸因气愤变得急促。
周敌川心情大好,随手将手肘处染了血的棉花扔进垃圾桶,正准备挂电话。
周国斌冷冽的声音从手机听筒传入周敌川的耳中:“老爷子说了,让你立刻回海城来,永梵已经在路上了,回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话落,传来嘟嘟的忙音。
周敌川握着电话发愣,一阵讥讽的嘲笑之后,他回到急救室外。
就在他接电话这短短几分钟间,叶岑晶已经再次签过了病危通知书。
因此,叶岑晶此刻的心情格外沉重。
急救室的灯熄灭,门打开。
叶岑晶和连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她们站在门口,泪眼朦胧看着走出来的医生。
那医生摘下口罩,一脸叹息扼腕地摇摇头:“很抱歉,病人伤到脑部神经血管,送来时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的状态,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叶岑晶眼泪掉下来,抓住医生的衣袖颤声问:“什么叫‘请节哀’?你骗我们的对不对?你快去救救我爸爸,你快去救救他,我求求你,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求你救救我爸爸……”
说到最后,叶岑晶的声音变成了嘶吼。
祁骅搂住叶岑晶,将她的脸贴近他胸膛,“冷静一点,岑晶,冷静一点。”
医生摇摇头,叹道:“你们回去准备后事吧。”
连玉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当场晕了过去。
叶岑晶接连的打击让她腿脚发软,她被祁骅搂着,想扑过去抱住连玉,却感觉一丝力气也没有。
好在周敌川反应及时,抱起连玉就往病房跑,一路跑着,还叫着医生。
叶岑晶已经完全失去了主心骨,像个提线木偶在祁骅的搀扶下赶去病房。
直到听见医生说只是伤心过度并无大碍,她才稍微放心一些。
叶岑晶满脸泪痕地看着病床前的连玉,转身往外跑。
祁骅神情悲恸,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放开我!”她犀利的泪眼睨着祁骅,声音颤抖又凄冷。
祁骅被她地眼神震慑得有点蒙:“你去哪里我陪你一起去!”
“我要去看看我爸。”
叶岑晶说:“我要去看看,他一定好好地在那里,他一定没事。”
“岑晶你冷静点,爸已经走了,他不在了……”
“他没有!他还在!”
“岑晶,你别这样,你要接受事实,你还有妈要照顾,爸已经走了……”
“没有没有!”叶岑晶捂着耳朵,狂躁地嘶吼起来:“他没有走!你放开我,放开!”
祁骅没有放开她,反倒把她抱得更紧。
叶岑晶性子急,张嘴咬在祁骅手臂上,祁骅闷哼一声,这才松开叶岑晶。
得到释放,叶岑晶如疾风一样飞奔而出。
祁骅还想追出去,周敌川拦住他,神色幽幽道:“由着她去吧,你不让她把情绪释放出来迟早憋出病来。”
祁骅咬咬唇,这才放弃追出去的念头。
叶岑晶跑到急救室里,有两个护士正给叶政的尸体盖上白布,她愣在原地:“你们在干什么?”
她走过去,将那两个护士往外推:“出去,都出去!”
两个护士面面相觑,知道家属此刻正伤心,也不与她计较,默默转身离去。
叶岑晶站在急救床前,她颤抖的手伸出去,想揭开白布,可似乎没有那个勇气,她咬着唇,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紧闭着眼,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将白布揭开。
叶政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他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叶岑晶呼吸都慢了几拍,她的手僵在那里,缓缓垂下间触碰到叶政的手,竟是刺骨的冷。
她脚下发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她用力握住叶政的手,试图唤醒他:“爸,爸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是晶晶,你最爱的晶晶,你不是最疼我吗?你怎么能这么丢下我?爸……你睁开眼看看我……”
她不停搓着叶政冷如冰霜的手,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可直到最后她自己的手都已经完全冷却下来,叶政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叶岑晶抱住他的手臂,拼命摇晃着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爸……你看看我,不要丢下我,我答应你,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爸你醒过来看看我……”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她的哭喊,她的无助,在这一刻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的爸爸,那个爱她,从小把她捧在手心的爸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还记得他的音容相貌,还记得他每一次唤她‘晶晶’时的满目慈爱。
甚至她结婚时,他抱着她老泪纵横地说‘你一定要幸福’时的不舍似乎还是昨日的光景。
可现在,他却不在了。
她不但失去了幸福,也失去了深爱她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