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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若爱听,我以后每天给你讲。”她献宝似的说。
沈老伯不敢相信他看到的。
自己的主子素来不跟女子废话。斗嘴耍贫就更不可能了。因为在他眼里,女子就像她们脚上裹的臭布条一样,是一种奇怪不可理喻的东西。
由于这天生的怪脾气,他到现在连个子嗣都没有。
现在到了这湿热的乡野村落,他这脾气突变了,竟与一个美貌村姑掐得火热。还充当道貌岸然的正义方教训人呢。
岂不神奇哉?
沈安望着姑娘玲珑的身影,心里升起了一种滚烫的感觉。
他走到槛外,谦恭欠身道:“先生,老奴正好准备了不少食材,既然王姑娘要下厨……”
“不吃。”
“诶,要吃的。”她哄宝宝似的说,“还没成仙呢,不吃饭咋行?”
他眼里凶光粼粼的,冷酷地说,“你以为做饭就能叫我嘴软?想简单了。我这种死瘸子心肠恶毒,平生最爱折磨人。看到你们这些齐全人担惊受怕,我心里就十分快活。你赶快死心吧,我绝不会帮你撒谎的。”
沈安听到这声“死瘸子”,吓得低了头,大气儿不敢出。
莲宝没辙了。望着他冰冷、狂乱的样子,知道那声“死瘸子”是喂到心里去了,恐怕够他反刍一辈子。明明唱了曲子后有所软化的,转眼又反弹得更凶恶。
花言巧语地捣糨糊是彻底没用了。
就算跪下来喊爷爷,恐怕也没法打动他。
她叹口气,“哎,那没法子了。我只好把自己一条玉腿弄断,陪着你瘸了,好不?”
余天胤被气笑了。意味莫测盯她片刻,抬手挥退了沈安。这动作似乎表示,他不想跟她胡搅蛮缠了,准备跟她来真的了。
莲宝有种预感:他即将说的话肯定有毒,从而为她开启不可逆的命运之旅。
他盯她半晌,声音很低很低地说:“何必多此一举。你治好我的腿,就不必弄瘸自己了。”
莲宝:“…….!”
谢特!果然有毒。她脑子里一阵敲锣打鼓、兵荒马乱。
看来治好哥哥的事还是被他咂出玄机了。
这老东西可真狡猾。这下她不完犊子是没天理了。
莲宝忽然一笑,嗲声嗲气地问,“哎呦,什么事都瞒不过大叔哦。这么说,刘二帽的尸体是你去举报的呀?”
他目光凉凉的,“我为何如此做?”
“为了拿捏我这个口蜜腹剑的无耻之徒呗。”她还挺骄傲的。
他破功地嗤了一声,笑道:“我捏你比捏小狗还容易。需要大费周章?”
莲宝吊起眉头,嘟哝道:“别不承认。他躺的地方要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他微微一笑,徐徐说:“就不能是幕后凶手?”
莲宝银牙一咬,麻的,也是!她愤恨地说:“江塘里有人要我的命。我招谁惹谁了,不就好看了点么?”想到常大人阴险的嘴脸,真是寒气透体。
好吧,事情到了这地步,唯有孤注一掷把宝押他身上了。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救火之计。会不会把自己抛进更险恶的迷沼呢?很可能。真是造孽啊。
整件事就像上天为她设计的完美落网,一环扣一环到了这里,根本没有逃避的可能。
她笑得更讨好了,凑近他说,“那好呀,我帮大叔治腿。可是你得发誓,以后要保护我,任何人想加害于我你都不准。”
“不发。”他板着那张腊肉脸,毫无表情地说,“反正,我这病你也未必治得好。”
“瞎说,我能治八万四千种病。”她在那条瘸腿上一捏,近距离把眼对他一挑。
他眉心一窜,又感觉妖气攻心了。
“大叔听说了吧,我哥本来前一天还流脓,瘫床上不能动的。转眼第二天就成齐全人了。”
“他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她作怪地冲他一笑,悄声说:“喝了一碗药酒而已。施了法力,能治八万四千种病的酒。”
彼此相对,目光交织。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静得没有起伏,“施了法力的酒?”
、“是哦。你晓得的嘛,我是仙女下凡哦。”
余天胤看向屋外如火的盛夏,欲迎还拒地说:“既是仙女下凡,中了奇毒也能治?”
“当然。”她的口吻比卖狗皮膏药的还自信。
若非他见识过她的神奇,断然是不敢取信这种人的。
半晌,他徐徐说,“天下有种奇毒叫‘腐毒’,乃是巫医以命祭天,利用邪术所制。一旦中此毒,必受腐骨化肉之苦,直到吐尽浑身的血,成为干尸而死。”
他凌厉地瞥她一眼,“此毒真力逼不出,药石也不可解。像霉斑一样附于骨骼中。每月发作一次,骨骼会渐渐朽化。平日浑身发寒,三伏天也像置身冰窟。”
莲宝大悟了,怪不得他穿得像月子里的产妇。
“你的酒可能解此毒?”他说这话时,眼睛像幽暗的洞穴。最深处跳跃着希望的火光。
“能啊。保你立竿见影解毒,腿半时辰就能好。但是……”
“但是?”他语气很慢地重复。
莲宝压着声音说:“我隔半个月才能发功。大叔要给我半个月。”
他脸一黑,“你逗我?”
“没逗你。你都七十五了,又不是七岁,我逗你没意思。”莲宝扁了嘴,作出一张可爱的苦脸,“是真的呀。我要是强行发功,很可能会暴毙的。”
他看了她好半天,松口说:“姑且信你。老夫虽然七十五了,可是没活够呢。你现在给了我活命的希望,到时要是搞砸了,你猜我这恶毒的死瘸子会不会让你好过?”
“搞砸了,你拉我陪葬好了。”她捏捏火腿,“现在你发个誓。”
他拍开了她作乱的爪子,狰狞用力地说:“不发。”
莲宝抓起他的手击掌,“我当你发了,交易成立。现在起你要保护好本神医,别让我落官府手里。我做饭去。”她一阵风跑厨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