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城旧事(2/2)
“那雨伞应该在手上啊?”
“我看车上没有雨伞,她们回家应该会用到,就没拿。”她抬头望向父亲,“爸爸,我做错了吗?”因为她忘了问对方名字,甚至不知道雨伞还能不能拿得回来。
林松笑了笑,淡淡地说:“吃饭吧。”
在发生很多这样的事情之后,整个家族长辈都知道,林家有个大小姐,从小生而聪慧。两岁行走,三岁读诗,四岁弹琴,五岁写作,六岁读稿..可以说少年奇才啊。
上天好像格外眷顾她,但同时命运也早已给她上了枷锁。
所幸她时刻清醒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她知道她必须得守着这个家,在父亲老去后,她要有足够能力去扶持哥哥。别说振兴了,家族内部还相互猜忌暗斗,她要扛起这个家,这是她身为林家一份子避免不了的责任,这是打小父亲就同她和哥哥不断提起的义务。
即使身为女儿,在那个年代婚姻是女人的最佳选项,但她从未想过这条路,与生俱来的特别在她小时候就给她推开一扇门,即使她不大愿意走到门的那一边去。
她的长相更多的随了母亲,母亲是文家唯一的女儿,温婉漂亮,贤惠能干,唯一不好就是体弱,这点她也毫无保留地遗传到了。
听家里的工人们说,当初母亲是瞒着家人同她的丈夫,也就是父亲林松结了婚,不久便生下了哥哥弘文,奇怪的是两家人并不往来,结婚后关系更加不好,这些年也没能够缓和。听说她出生时也就只收到了外婆寄来的礼物,至于其它那边的人物她一个也不认识。
转眼两年过去,文雅又怀了孩子,医生说她这个身体不适合再要孩子,但她还是固执的要了并且生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果然生了女儿后她的体质大不如前,但也享了膝下儿女双全的福,她也心甘。
这个幼女是她在十月间生下的,寓意完美,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带给这个家族不一样的新生,就算她是个女儿,她也对幼女寄托了美好祝愿。
在林初寒刚满月过百天时,家里给她办了满月酒,这是女儿从未有过的殊荣,那时家中高朋满座,至亲全来了。
老爷子林松主持了讲话,聊到兴尽处,他站起来,用一种异乎寻常的浑厚声音喊道:“我相信,这个孩子将带来不一样的生机—为这个孩子干杯!”
所有宾客都起身站起,将酒一饮而尽。
谁也想不到这句话在几十年后会成为现实,这个独特的孩子会成为日后盐城乃至整个亚地区的商界代表,书写另一番的商业神话,只是后来,曾经寓意说这句话的人却见不到了。
林松很疼爱这个小孙女,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摘下来给她,他觉得她就是天使,上天看在他不幸晚年时给他送来的慰藉礼物。
林松看着孙女日渐长大的身影,他知道这个女婴往后一定会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这好似注定了,上苍注定要将这样的一个使命埋藏在这样的一个小娃娃身上。
她符合这样的一种气质,她不喜欢张扬,性格阴沉,不爱嬉闹,果真清冷得就像山崖边的一株白莲,这样的一种不入世性格在这样的一个世道总是吃亏的。
但在她身上这种气质却产生完全不同的化学反应,恰恰成了她最独特的标志,就像是红艳得滴血的玫瑰,有想要让人去守护、采摘的欲望,而使人完全的忽略了她的刺,想来,也足够让人觉得棘手。
林初寒却也不管,她打小就喜欢这个憨厚的老头,她总喜欢围着他,吵着让他给自己讲故事,不然则闹个不停。
她总爱提些古怪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人为什么要吃饭?外星人是坏的吗?为什么女生要嫁出去,而不能娶进来呢?...
她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潜藏在内心里,或许这些问题在外人看来是可笑或是幼稚的,学校教育面涉及不到的她都可以向这个老顽童求解,而爷爷总会耐心孜孜不倦地向她解释,用她最易听懂的方式,即使夹杂着的有些术语她当时也无法懂,但爷爷总说要她记着,要她将来自己去慢慢寻找答案。
爷爷的语言表达、行事作风她从小便耳濡目染,爷爷对她一生的影响非常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造就了她。
但她也还有一个不敢提的禁忌,家族的过去。这个话题,每次提起爷爷就不高兴,却也不凶她,总笑着说等她再大些便会懂了,说完摸摸揉揉她的头,她有些气馁。
独自一个人跑花园里面坐着,谁也不理,任谁去哄都没有用。
但透过窗帘,她又听到了二胡的声音,随即又消了气,转身朝爷爷房间跑去。
林松是那个年代有名的才子,他会各种乐器,特别是拉的一手好二胡,她曾有幸听过几次,每次她生气,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时,爷爷总会默默地拉起二胡。
自爷爷离开之后,她就再没听过二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