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

就像一颗……凉掉的心。

“我的个乖乖！这珠子该不会能听懂我的话吧？”采蘩破碎的良心里，突然有了一抹不忍。

他看着手里的珠子，还也不是，收也不是，万分为难。

迫不得已，他求助地看向了面前看戏一样的老怪物。

“它的确只是粒种子，也非什么邪物。至于能结出什么，这个随缘，得看它自己。你留着它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就是有时候烫了点，天冷说不定能帮你烤个红薯。”老怪物戏看到一半，悠闲地往火上加了一把干柴。

这颗珠子竟然如此有个性，采蘩不免为之咂舌。

“我就不能拒绝吗？”因着怕这颗珠子又一言不合死给他看，采蘩特意挑了一个比较委婉地说法。

“问问你自己吧，年轻人。”老怪物掐准了采蘩的弱点，知道这人虽看着在跳脚，其实态度已经软下来不少。准备最后给颗糖哄一下，尽快交代好这件事。他已经离开了太久，必须得回去了。

这地方真好啊，让人来了就不想走。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也还是……舍不得走。

“老怪物，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我不明白的，你胡诌的，你能给我个解释吗？

我知道，这是不能的吧。

既然是这样，我又凭什么一定要接受这样一个东西呢？

我也没见过你，我也不认识你，我也不欠你。

“年轻人，如果我们还能见面，你会知道的；但如果见不了，那么你知道了也不过是自寻烦恼。何必呢？”老怪物看着他，别有深意地劝到。

这话一半打马虎眼，一半倒是真心实意。采蘩自是不傻，知道啥也问不出来，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将珠子塞回到老怪物手里，也不跟他多说。拍了拍狗崽子的头，准备起身离开。

老怪物却在采蘩起身前突然伸手揉了揉采蘩的脑袋，原本沙哑年迈的嗓音此时却如一口古老的钟，每个字都悠久绵长地撞进采蘩的心脏。

“采蘩，这事到底是我的错，所以不能放任它肆意发展不管。但是无论如何，终究是对不起你。”

我想了很多办法，想为你们都求得一个善终。

可是万一呢？万一我来不及为你们铺好每一条可能的路。

到时候该怎么办？

采蘩愣在了原地，他恍惚想起两个多月以前自己路过某个街口时，心脏那莫名的片刻刺痛，那次也是因为这老怪物吗？

好不容易把断掉的神经再哆哆嗦嗦地拼接起来，感觉到头顶上老怪物还没挪开的手，意外地不反感，反而驱散了自采大运去世以来一直笼罩在采蘩心上的无助与委屈。

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者予以尚且年幼的孩童，温暖且坚定的安全感。

等采蘩彻底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小腿因为坐久了有了酸麻，狗绳拽在手里，狗崽子依旧摇着那螺旋桨一样的尾巴。那颗本来还给老怪物的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握在了手心里，既不冰冷，也不滚烫，触感温润平和。

采蘩紧握不语，算是接受。

“回去吧，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我们以后也不一定再见，你可以当做从未见过我。我也要走啦。”老怪物也站了起来，尽管老得不成样子，腰杆挺得倒直，衣裳虽然破破烂烂，精神头倒是足够。

“不会再见了？”

“但愿吧。”

“那好吧，我走了。”

“走吧。”

采蘩牵着狗崽子走出了老远，回头望了一眼。那老怪物自在潇洒地站在原来的地方，明明没有风，那碎成一条一条的衣服却好像在微微飘扬，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真是个能得瑟的。”采蘩在心中默默鄙视。

这一头的老怪物一直看着采蘩，眼中那一人一狗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最终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仿佛亲手放出了一抹希望。

老怪物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破破烂烂的衣服换成水青色的长衫，花白的头发倾泻而下成为一捧青丝，树皮一样的皮肤转瞬间光滑紧致。哪里是个邋里邋遢神神叨叨的老怪物，分明是一幅眉清目秀的山水画。

老怪物，啊不，山水画开了口，清清凌凌的嗓音悦耳动听：“采蘩，全都拜托你了。”

说罢，抬头看向了太阳的方向，丝毫没有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睁不开眼。就这么片刻的光景，仿佛要把天上的风景深深刻进记忆里，然后看上一辈子。

“好不容易能看见了，却不得不离开，真是让人遗憾。”除了一丝浅浅的叹息，再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

转瞬间，那副轻轻柔柔的山水画就消失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连一粒灰也没有惊动，就好像从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