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不可期（2/2）

有那么一瞬，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片明亮，她似乎看到半扇颇具古意的雕花门，还有位离她很近的姑娘，像是梦里陪她逛街的那个。

这次虽短暂一瞥，影像却比梦境更清晰了些，她看见那姑娘线条锋利的侧颜，带着担忧的金瞳，以及一小片质感粗硬，蓬乱炸起的紫灰色短发。

男人半蹲着，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向她逼近，两根线条组成的嘴巴一张一合，叫魂般继续蛊惑：

“快杀了我啊。”

“杀了我，你就能好好的生活了。”

“这不好吗？”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烟猞缩进墙角，抱住头。

不知怎地，她心口突生一股悲伤的，又微有安心的感觉，仿佛眼前人已经停留在时间的节点。

“不……大叔……不！”她喃喃道。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回响不停，告诉烟猞，这不是现实。而当她追逐这个声音，企图触碰现实之际，难言的苦痛又总弥漫起来，将心脏攥紧。

可是，在清空思想观察四周的时候，除了男人突变的鬼脸之外，一切都那么真实，光线、质感、温度，以及……细节和记忆。

“杀了我啊。”男人已至身前，脸上除了两根下弯的半圆形线条，和开合的嘴巴外，其他一切都消失不见，他古怪的笑着，问道，“现实中，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事呢？小丫头，你说是也不是？”

语气竟十分肯定。

她在抖，抖得床榻都在震动。兰青坐在床头，用沾湿的毛巾，擦去烟猞滚滚而落的汗水。

窗玻璃忽然被人敲响，兰青不由一愣，停下动作。她们订的房间在十四楼，还是旋转层，外面怎么可能会有人爬楼敲窗户！

她做出防御姿势，走到近前，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扒着个姿势诡异的大美女，身上好像还背着人。

“尚照临？你们怎么――”

兰青连忙打开窗户。

“我去，可累死老娘了。我们算是赶最快的车来的，结果，”尚照临瘫倒在藤椅上，大外套都没脱，“结果这破旅店烂事真多，想正正经经进来找人，得各种填表格等回复，一来一往至少两天。我懒得等，干脆背着苏九月爬楼。”

兰青：“……”

苏九月没有说话，走到床边，盯着烟猞看，神情看起来不大轻松。

兰青心中警铃大作，急问：“她到底怎么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确定。”

“啥？！不确定？”

“从前能够安全醒来，并不能代表以后也可以，”苏九月伸手抚平烟猞的眉，“每一次都是危险。”

烟猞拼命摇头。

男人又道：“又想离开，又想两个人一起走，小丫头，你未免太贪心了。这是现实，你得明白，现实比梦可残酷得多。”

他拉住烟猞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女孩感受心脏有力的跳动，笑着道：“你看到没有，就是这么简单，只要让这里停跳，你就会出去，和别的女孩子一样，读书考试谈男朋友，而不是日复一日的关在这种地方。”

烟猞想抽回手，却被他攥紧。

“杀了我吧，啊？”男人声音恢复成以往的温和，循循引诱，“你得明白，杀了我，你就自由了，小丫头。”

“……彻彻底底的自由。”

“为什么一定要我杀你呢？”烟猞问他，“我不想杀死你，大叔，你陪我这么久了，要是杀了你，我会疯的。”

“你不会，外面有很多人，你会得到很多朋友，然后忘记――”

“不！”

床上的人喘息急促，直直的往上伸出手去，似乎在抓握着什么。尚照临、苏九月和兰青围在旁边，焦急的看着她。

烟猞张大了嘴巴，呼哧呼哧的声音极为粗重，好半天，三人才等来她下一句话：“我不会忘！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手臂颓然落下，再次恢复安静。

尚照临问道：“她梦里到底有什么？真的没法叫醒吗？”

“不知道。叫不醒。”苏九月道，将烟猞手臂塞回被子，“我们只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