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言情 > 太阳:绮瑟:月亮 > 像昙花一样的友情

像昙花一样的友情(2/2)

目录

顾绮瑟还记得红蓝色的警光在芯姐姐白色双排扣西装套装上转圈的样子,像掉进染缸里的黑白无常上了她的身。她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身旁还立着一个超级行李箱。芯姐姐言简意赅,“你妈妈刚刚杀了人,她会坐牢。”

顾绮瑟忽然浑身颤栗,然后大力吸空气里的橘香味,这味道让人安心。

有时间一定要查一下佛手柑有什么作用。

“噢?你这么一说,我还没反应过来芯姐姐是谁。童芯阿姨最近怎么样?我记得她可是个又帅气又性感的女人。”

顾绮瑟一下子想起了芯姐姐为自己准备的衣饰,低领背心式西装上衣配黑色西装裤,一双三寸尖头高跟鞋,还嫌不够,最后又加送了一条Tiffany&Co.钻石瀑布项链。修改后的上衣,肩腰处掐出了曲线,顾绮瑟被逼着试过一次,即便不穿胸罩真空上阵,也不必担心走光,这本是芯姐姐一贯的穿衣风格。

这衣服既不可能胜过新娘风头,让旁人萌生出这人是来比艳、砸场子的想法,也丝毫不会给人留下邋遢随意的印象。顾绮瑟觉得她应该向芯姐姐讨一个蓝牙耳机和超极本作为新晋行头,如此她便可以化身职场女魔头,跑到婚礼现场还坚守在工作一线了。

“现在她身上有一种母性的光辉。”

“你是说她生孩子了?你不是说过她是不孕主义者吗?做高龄产妇很危险的。”

“叮”上行的电梯门拉开,三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接连走出来,她们的目光越过顾绮瑟,在林沛怡身上停留了许久。大约她们认为眼前一身浴衣的女人是个成功的试验品,继而神情满意地,摸着自己下垂的脸颊走进了美容室。

林沛怡低头自顾自说,头上的毛巾摇摇欲坠,不管别人的眼神,她仿佛怕被人长久注视。

“对,她自己也觉得脸疼,话说的太早太果断了。她做的试管婴儿,罪没少遭,但值得。”

林沛怡只是笑了笑,笑得有些憔悴,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

“没有,我在想我们还是走楼梯吧,不过六层楼的高度,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

也好,顾绮瑟点头表示同意。吃过午饭,她和娄朔勋回酒店后讨论过这电梯,四面镜子组成的镜渊,自我无数次复制,无数个自己越来越小,一直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没有隐衷的人也不敢看这些镜中人太久,怕那些无数个自己的一举一动反抗自己的一举一动。

推开楼梯门,意料之外的黑暗。顾绮瑟探头,上下去看楼梯间,像《三更—饺子》里少女阿琪住的公屋,密密匝匝,一圈圈,像一听缠了电线的罐头,又像一根内壁落满灰尘的烟囱,尽头的白光耀眼到了险些失明的地步。

真是衰,唯独她们所在的附近楼梯灯坏了。

两人都没有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彻头彻尾的黑暗,一点点光明反而更令人害怕。

整座楼梯仿佛还有别人在,窸窸窣窣的,声音极其遥远。

两人摸着黑,挨蹭着,10截楼梯竟显得如此长,像《心经》里小寒口中的那段“独白的楼梯”:倘若一起走,彼此往往要比寻常更坦白一些。

顾绮瑟不会问林沛怡“你现在幸福吗?”这类问题,换成谁她都不会问。旁人的痛苦要遮掩,快乐要修饰,从不关她顾绮瑟的事。人修为一辈子,不能总像小孩子那样外放自己的情绪,虚实真伪的,做给外人看,也给自己看,只要自己能长久忍受住。

顾绮瑟觉得自己想的不对,虽然她一贯如此的对待态度。这样想便是默认了林沛怡过得煎熬的假设,认为她在强撑。

“以前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是像现在这样,能沉默就沉默,总是我在说这说那……”林沛怡轻声细语,音量还不及回荡的脚步声。“咦?绮瑟你快看我,看我!”林沛怡突然大力晃着顾绮瑟的手,顾绮瑟能感受到林沛怡无名指上的冰凉的戒指。

“怎么了,怎么了,你磕到哪了吗?”

一片漆黑,顾绮瑟也只能依靠大体方向扭头看去,她和林沛怡站在同一级楼梯上。

“我没事。你现在在看着我吗?”

“应该吧。”

“我现在有好奇心,想拿出手机照一照你,看你的眼睛会不会像猫一样反光。你不光性格像猫,眼睛的颜色也像猫。高中有人想这么试,我突然想起来了。”

“谁想这么做,我猜是孙可森,上高中那时他不止一次说我的眼睛像猫,”顾绮瑟掏出手机,林沛怡察觉出她的动作,按住顾绮瑟的手臂,继续下她们的楼梯。

楼梯间里仍有微弱的声响,不过是风行走的声音,若将此反映到心电图里,留下的痕迹一定和一根直线没什么区别,尚存一丝人气儿罢了。

“可猫只有两种视锥细胞,感受到的色彩与人类相比,要少的多。焕烈说我这辈子大概投错了胎,像猫一样总是沉浸自我,缺少感同身受。娄朔勋说过我像明眸,有一双猩猩的眼睛。说来说去,都不像人样。”

两人下完一整截楼梯,忽然一阵新鲜的烟味。该是有人抵不过烟瘾,躲到这大抽特抽。顾绮瑟咳的厉害,向林沛怡抱怨着烟味,后者只是扶住前者的胳臂,笑她诓自己。重重烟幕,怎么会闻不出来呢。

“他俩到真敢说。明眸?哪里的猩猩会叫明眸?”

“你看过《猩球崛起》吗,主人公凯撒是一只猩猩,它妈妈叫明眸,眼睛和我一样,也发绿。”

“没有,没看过,”林沛怡应该是在笑,“我和时行看过的电影加起来也不如你和朔勋各自看的多。前几天时行还说过,朔勋说起电影来头头是道。”

“前几天?”

“……”

顾绮瑟一把拉住林沛怡,只剩下两截楼梯了。看得出来,下一层的灯完好,已经到黑暗的尽头了,但她们还没走到话题的中心地带。话已经铺垫的够多了。

“你确定他是他吗,是你想要嫁的那个人吗?”

整个空间突然安静下来,静的仿佛整座楼梯只剩下顾绮瑟一人。

“嘶……绮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多话,”林沛怡还是在笑,“他是我生活的主心骨。如果不是他,我情愿自己就在那场大火中随他一起去了。”

林沛怡兀自下了几阶梯后停住,灯光缠住她纤细的脚踝,她早就脱下了头上的毛巾,及腰的长发瀑布般散开来,“你没必要这样问我,完全没必要。”

“我中午出去的时候在路上见过他,”顾绮瑟穷追不舍的踩下楼梯,她有执念,“我感觉不对,他……”

“我的男朋友哪里轮的上旁人感觉不对?”没等顾绮瑟说完,林沛怡抢过话头,音调抖升,语气讥讪道。

也对,顾绮瑟立刻忍不住地点了点头,自己管的太宽了。林沛怡肩膀抖动的厉害,心情未平复,没注意到身边的顾绮瑟点了头又摇摇头。“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的感觉实在不重要。不过我才说了一句感觉不对,也未拿出实质性的证据你就这样大的反应,你是不是觉察出了什么?你的表现在一点点证实着我的怀疑。和你想要与之结婚的那个人一样,现在的新郎不存在什么变心的问题,我想他俩一直都很爱你。”顾绮瑟停了下来,手指不安地刮了刮她的眉毛,想半途而废,终止这段谈话。

变心不可怕,可怕的是心变了,这远远超出了两个人的事的范围。以他人之名,行他人之事,自己的真实身份倒是隐匿得干干净净。这样做的人出发点往往动机不纯,顾绮瑟觉得自己有必要拉林沛怡一把,但林沛怡好像隐约知道些什么却又执意如此,那就是飞蛾扑火。别人越是阻止,被劝者飞向火焰的翅膀就会扑得越猛烈,越义无反顾。

要成为一场爱情自戕里的共犯?顾绮瑟不愿意。旁观者?活了这么多年,总应该得心应手一些。但是,她有执念。

“被两个人同时喜欢着,那种感觉你也曾经拥有过吧,”林沛怡手搭在扶梯,指尖叩击的声音随着扶梯这根传声管上下传开,空荡的楼梯间里声音消逝得厉害,像是垂死挣扎的求救者被嫌疑犯扼住了咽喉。“觉得原来自己身上还有讨喜之处,竟然值得亲人以外的人争着去爱你,呵护你。那种站在世界中心的错觉会让你不由自主将自己确定心意的时间延后,延后,再延后,直到把两个人的爱情故事演化成三个人的恩怨纠葛。”

顾绮瑟被林沛怡说的云里雾里,两个人?哪里来的两个人?从始至终……从始至终就只有许焕烈一个人呀!

娄朔勋?他?不可能是他。顾绮瑟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想法让人觉得惊骇。

娄朔勋好比博物馆里的大理石雕塑,是凝结了造物主多年来智慧和汗水的。游众舍得为他行注目礼,舍得为他驻足欣赏,舍得为他皱眉沉思。这么多舍得,他却舍得只看你。若真有这般不同寻常的注视,心情总是惊大于喜的。

“我们三个人的故事算是真正走到了尽头,以死亡为代价。但你们仨不一样,所以,绮瑟,你实在没有资格评头论足我和我的爱情。”

谁说死亡是终点?顾绮瑟不由想到了韩国电影《蝙蝠》里湿漉漉的康宇。事不关己的事总是看得透彻,况且顾绮瑟刚刚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过一段三角恋,真是稀里糊涂,她觉得她俩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吱呀”下一楼层的门被清洁车推开,服务员拿着塑料桶砰砰地走下楼去。顾绮瑟和林沛怡默契的互不搭腔,就让塑料桶的声音渐渐扩大,谁都不愿话被第三个人听去。

谁知,楼梯里却升起了说话的声音,音调里赔着小心,“对不起先生,要不您先上来?我这桶脏的很,楼道这么窄,怕沾着您的衣服。”

有人一直在偷听?谁?顾绮瑟皱着眉头又探头去看楼梯间。只见下一圈扶梯上多出一只带着金色戒指的手和一捧纯白百合来。那只手陡然消失,留下扶梯上未干的汗水,四条印记分明的手指印。“谢谢,谢谢先生。祝您在克莱酒店住得愉快。”砰砰的声音一路炸开又消失,楼梯夷为平地后的寂静里,这次连“风”行走的声音也没有了。

“沛怡……”站在清洁车旁边的男子叫着跌坐在十二阶台阶之上女子的名字,干瘪又沙哑的声音,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之前二十多层的楼梯爬得他全身是汗,新汗叠旧汗,白衬衫早已面目全非。

“赵时航,好久不见。”

顾绮瑟开门见山。大概是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男子的下颌线硬了硬。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