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2/2)
我突然觉得我可能见过霍卿,在很早之前。
或者刚刚那听可乐真的有度数。
一时间脑内思绪万千,我觉得脑子转的都能刮出一龙卷风来。
光脑子里嗡嗡嗡还不够,楼上那女人越骂越凶,时不时还飙出几句上海话。
我打开阳台窗户,往上探头:“姐姐,别骂了成吗?有点吵,显得您不美了!”
一长相甜美的中年女人从上面探出头来说:“好嘞小帅哥,不好意思啊,教训一下我不争气的儿子。”
“姐,”我见楼上素质如此之高,不禁感动的想要多夸她几句:“谢谢了,您这长相都够当我妹妹的了,没想到都有孩子了。”
楼上那女人咯咯的笑了:“谢谢小帅哥夸奖。”屋内好像又有人说了什么,她转身压低了一个分贝说:“闭嘴你个倒霉孩子,你笑屁!”
这个也不怎么空巢嘛。
我这头正一团乱麻呢,医院那边又出事了。
路路来电话让我赶紧去一趟,说是有急诊要做手术,小刘已经开始了,需要帮手,但时间紧张抽不出人来了。
我赶到时家属正在门诊处嚷嚷不停。
“这么大个医院就没个医生了吗?啊!你们他妈要是让我爸就这样死了,我跟你们没完!”
我急匆匆的飞奔上楼,余光瞟到说话的男子腰间有个亮闪闪的东西,身边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
跑得太快,我实在没来得及看仔细。
刚上楼,路路就迎面递过来一件手术服,我甩下包就去抽屉里摸口罩和手套,抽屉被我拉的“哐哐”作响。
“别急别急!”路路说。
但我能听出她话音里急切的颤抖,跟上次寻我开心不同,像是吞下去的鱼里混进了一根小刺,不敢用力,却又紧张无比。
“什么情况?”我一边问她一边把装备往身上套。
“老头晚上下床的时候没站稳,股骨头塌陷,主要是前期已经出现了股骨头坏死的症状,但属于早期,这次摔得这下不轻,股骨头缺血发生骨坏死,引起的塌陷。”
“家属怎么要求,是微创手术钻孔,血管转移等改善循环还是……”我套上绿色的帽子转头问。
路路面露难色:“估计都不行,坏死严重,股骨头和髋关节都破坏明显只能进行置换手术治疗。”
“老头多大?”
“78了。”
“没必要。”我叹了口气。
“是,我们都说也就几年了,换了恢复的慢不说,还容易感染,家属不停,在前面闹呢…”
我问:“后果他们清楚?”
路路苦笑:“苦口婆心劝了,说我们医院不负责任,还说出不来医生做这个手术,是废物。”
亲人出事的急切心情谁都明白,这时候理智早就被七情六欲剔除的干干净净,人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就要吵、就要闹、就要丑态百出了。
做完手术已经将近三点,我走出医院大门,面对着行车道呼出一口浊气。八月的微风带着丝丝凉意打到我身上,我缩了缩脖子,转头看了眼医院的牌子,黑暗如水的夜里,只有医院的红字最为闪耀亮眼,光鲜亮丽。
我自嘲的笑了笑,光鲜亮丽的背后还不是苦哈哈的日子。
一个月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熬过去了,春去秋来也不过是那么回事。
我伸手拍了张倒挂天边的月亮,发到朋友圈,配字【B市的三点半】
刚发出去霍卿就点了个赞,紧接着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他懒洋洋的声音穿过话筒,“在哪儿呢?别乱跑啊你这新来的小朋友,走丢了没有导航服务的。”
我笑了笑:“没有,刚刚医院有急事,做完手术出来,在医院门口呢!你才小朋友啊,你多大了我问你?”
电话那端啧了一声:“我多大你要不要见见?”
神经啊!你是直男吗朋友?
我:“说正经呢啊,霍卿同志。”
他狂笑:“诶诶好,我25了。”
我坏笑一下:“小朋友小朋友小朋友,哥哥我28了,过完年就29了。”
“别占我便宜啊!”
“谁敢占您便宜啊霍小卿同学?”
“赶紧回家啊,不跟你闹了,”他突然又正经起来,“听好了,霍老师跟你说句话。”
我这头没吭声,迈步开始往小区走。
“时间呢,是一种比金钱还不堪的东西,失去了金钱还能再赚,大不了一穷二白过一辈子……”
我:“我不会一穷二白的。”
“是,”他接道,“你会被我包养。”
我翻了个白眼,包养这梗过不过得去了?
“失去了时间你就再也赚不回来了,你会错过,会失去,会衰老。”
我轻轻说道:“人这辈子可真够窝囊的。”
他也轻轻笑道:“是啊。所以呢,萧大夫,为了珍惜您现下无比宝贵的时光,请您立刻回家呼呼睡大觉。”
“好,”一股暖意从手机里流出,透过指尖直至心扉,“那你呢?现在干嘛不睡?”
“我嘛,我在透支时间。”他那边穿来键盘敲击的声响。
“那你早点睡。”我打算挂了。
“你也是。”他说。
“提前祝你晚安,萧大夫。”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踏着如水的黑夜继续前行,但步子好像更踏实了,心也更安定了。
NPC的力量啊,我想,真是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