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是,深渺……(2/2)
扭开病房的门,墙上的电视正在放着一个情感伦理剧,无声的切换着画面,关掉了电视音量,只能看演员的口型和动作以及底下的字幕,像一出出无声的哑剧。
顾锦华闭着双眼,正熟睡着,深陷的眼窝下一片青黑,黑眼圈特别的浓重,他按了铃叫来护士看着他,转身出了病房,这个地方让人莫名压抑,他逃离似的驱车离去。
车开到半山腰,就见到周深渺开着的甲壳虫小跑停在路中央,而她整个人都伏在方向盘上,顾邵安恍惚的坐在车里,也不敢出去,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她的车她的人。
好半响,周深渺才整理好情绪,开着车下山,却没有回周家,而是将车停在了时代广场附近,踩着高跟鞋走到中央喷泉边上的花坛坐下,有些茫然的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华灯初上,嫣红的广告灯牌一闪一闪的,喷泉里也折射出七彩的光亮来,跟随轻音乐的节奏喷出一股股水柱,变换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顾邵安坐在黑色的车里,目光落在广场一家新开店铺的门口,那灰色的布朗熊人偶正配合着来往的女孩合影,他心思有些流转,却是刚巧,车旁经过一位推着车买花的小贩,他推开车门,急急上前,买了一大束粉色的玫瑰,正娇艳欲滴的开着,大朵大朵的散发着香味,边缘一圈是十二只白色的穿着蓝色礼服的小熊,憨态可掬的,他想周深渺应该是喜欢的吧。
她头被风吹的有些疼,伸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想要离开,就听见广场上轻柔的纯音乐换成了一首好听的歌,边上一块已经被跳广场舞的大妈占领了,穿着统一的红色上衣,整齐的排着队,像回到了在学校穿着校服站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的自己,她想起自己高中都没毕业,心口微微刺痛,可都回不去了。
她转过身的一霎那,大号的布朗熊双手捧着大束粉色玫瑰在《多幸运》这首歌声里直直的走到她身前,将花束递给她,她讶异的说不出话,心内竟砰砰直跳起来,又害怕是谁的恶作剧。
只是二楼靠窗的位置,柯简蓝搅拌着咖啡,眼睛从外面那一幕拉了回来,饶有兴致的盯着对面脸色有些煞白的晨昏看着:“怎么?还是不愿意和我合作吗?”
晨昏轻抚了肩头的发,强作镇定的道:“柯简蓝,你的事一团糟,还想搅的我的生活一团糟吗?”
广场上,韩安旭还在唱着“多幸运遇见了你
多幸运爱上了你多幸运能在一起
多幸运遇见了你多幸运爱上了你多幸运能在一起……”
周深渺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句,她再也听不进其他的歌词,那伸出的想要抱紧花束的手颓然的放下,一瞬间,猝不及防间,粉红玫瑰落下的速度像是按下了快进键一般,落在了地上,而周深渺眼里的四周都是一片真空,她知道自己这时候一定不正常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地上散落了几只小熊和粉色花朵,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玫瑰清香。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在一起,无论是顾邵安还是徐滔,亦或是陆步凡,都没有在一起,她所有的幸运不知道在何时早已消耗殆尽了。
柯简蓝与晨昏也看到了这一幕,时间仿佛定格在她松手的一霎那,那花脱离了她的指尖,一点点的像慢镜头一般拉长拉长,他们甚至能感知到周深渺身前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在不停地颤抖,长长的睫毛迷茫而清纯的看着眼前的布朗熊。
周深渺眼前的焦虑终于扩散到接收不到任何景致,身子僵硬的直直往一旁倒入,事故来得太突然,顾邵安急急摘掉戴着的布朗熊的大脑袋,整个人迅速脱掉厚重的道具,紧紧将她抱了起来,她彻底失去知觉的一瞬间恍惚看到了顾邵安慌张而焦急的脸,五官都有些扭曲,那长长的睫毛下明亮的眼里都是焦急。
那一定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梦里的顾邵安第一次用着慌张而焦急的眼神看着他,有些孩子气般不知所措,他的脸一点点扩散,像笼罩了一层雾气将他们一点点隔离,她想要伸出手抓紧他却无力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不见,意识模糊。
其实车开到一半,人便已经清醒了过来,她明白大概是低血糖造成的昏厥,但却没有勇气睁开双眼,只偷偷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车里空间小,密密麻麻充斥的都是顾邵安的气息,她甚至能嗅到漂在空气中的淡淡茉莉香,那纸巾和多年前用的一模一样。
透过后视镜的倒映,只能看到他紧紧抿紧的嘴唇,那么薄的一片,色泽却依旧红润的想让人咬一口,周深渺急急闭上双眼,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给屏蔽掉,那红绿灯交错间,光怪陆离的仿佛置身万千星辉中,只他们都不是故事男女主角。
曾经过往的片段走马观花般伴随着那某个商铺的七彩霓虹灯闪耀着,各种好的,不好的,在这样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更为清晰,所有与顾邵安有关的,与晨昏有关的,都那么清晰。
她像个旁观者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顾邵安动作优雅的挽着白色衬衫的袖子,身前一致黑色西装的保镖,他眼睛不眨一下的动手,招招狠捩,为的只不过是晨昏,不过是因为陆步凡为她报仇关了一夜的晨昏,可当年的她何错之有,被陆步凡救下,想要回到顾家却再无可能。
这么残忍又这么痴情。
对于顾邵安来说,她周深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她不知道,不能猜,她怕一猜心口就疼的特别突兀。
去往医院的路并不远,但对于顾邵安而言却是漫长的,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躺在后座椅上的周深渺,他心底的害怕像一颗定时炸弹一般,一不小心就会炸裂开来。
是不是对她过于冷漠,他回忆起她这小半生的人生经历,却悲哀的发现,她渴望的温暖竟如此遥不可及,谁都没有给予她温暖,他给过,可收回的突然,陆步凡给过,但停顿在七年前,徐滔给过,却葬身于空难里,所有能给予她温暖的,最后无不惨烈收场。
而她,终究是一个人,与他依旧是缠缠绕绕,他们三人像是命中注定般,剪不断理还乱。
还没到医院周深渺便挣扎着起身,一个姿势躺久了半个身子都是麻木的,她抓着棕色椅套的手有些过分用力,手背上嶙峋的骨节伴着青筋暴起,格外渗人,看着顾邵安的眼神也是怪异的:“我怎么在你车上?放我下去,你们这群骗子。”
“你刚刚昏睡过去了,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顾邵安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那里僵硬着肢体的周深渺,微微苦笑起来。
“不用了,在路口放我下来,我让陆步凡来接我。”周深渺语气有些冷,看着他的背影,淡淡的道:“顾邵安,但愿你们的秘密能守到死的那天,不然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这世上所有的幸或不幸,明面上看都是命运的安排,不可能千篇一律都是同一种人生,但若从一开始便是一场浩大的阴谋,那被操控的人生会在真相揭开的一霎那带着漫天的悲凉席卷而来,现在的周深渺便处在这样的境地里。
被调换的身份,父母的死亡,以及顾家的一年,徐滔陪伴的七年,沈希洲相识的四年,所有的人所有的事竟出现的全然不是意外,都是一场场算计,可她自己呢,天真的以为都是命,她认,如今身边人都渐渐离散,没有了才发现不过是场阴谋,而她在这场戏里,满盘皆输,毫无还手之力。
车在路口停下,周深渺头也不回的甩了车门出去,那殷红的红灯在视线中模糊成一道道光柱,光怪陆离的看的不是很清晰,她蹲在地上,手扶在边上的垃圾桶,吐的翻天覆地,肝肠寸断,但或许是一天没吃东西,她只一个劲地吐着酸涩的水,污秽不堪,整个人也无比狼狈憔悴,她身边来来往往走过不少人,偶有回头带着好奇目光看她的,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扶她一把,询问她怎么了,他想要下车看看她,可却只能坐在车里,眉头紧皱,心疼不已的注视着她,而不能靠近,这种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距离感生生折磨着他,让他心口撕裂般的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