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网络暴力（2/2）

他想过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但觉得老两口每天不是教书就是听戏，或许这破事还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说了也是徒增担忧。

人类是健忘的动物，也许所有人对于终会慢慢淡忘这件事。但此时此刻，林微凡承认自己无论去到哪儿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匆匆忙忙收拾东西，翻了大半天，发现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林微凡没有谈女朋友，整间单身公寓干干净净却少了几分生活气息。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七八件衣服，把洗漱用品和衣物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将电脑和平时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塞进背包。这就是他的所有家当了。

林微凡走出房门，突然想起家旺还在盒子里躺着。又跑回来将睡得昏昏沉沉的乌龟装进小罐子里，塞兜里一并带走。

随着门锁声响起，林微风将这一年在茂城的回忆，原原本本留在小屋内。

他买了一张到邻省省会的大巴车票，跨省不用查身份证和过安检，直接扫码就可以上车，是林微凡和家旺隐匿之途的最佳交通工具。

没想到大巴车行驶了一大半，抛锚了。

司机骂骂咧咧地让大家等着，说公司会派下一辆大巴车过来接驳。大部分乘客都安分地待在座位上，有人在呼呼大睡，有人在打游戏开黑。

林微凡心里闷得慌，提包下车准备透透气。大巴车停在一条国道的正中央，傍晚道路上没什么车，路旁的行道树挡住了夕阳，树缝间透出的光斑洒在道路上。道路两旁都是农田，淡淡的酢浆草香气在空中弥漫。

林微凡脑中思绪杂乱，也没理会站在车后检查设备的司机。他顺着路旁一处往下延伸的岔路慢慢往前走，同事们的冷眼，经理的谩骂，总部高管的不屑一顾，一幕幕影像在他心中循坏往复，吵得他脑袋疼。于是他寻了一处低洼的空地，坐下来盯着橙红色的彩霞发呆。

席卷而来的孤独感将他吞没，林微凡精神有些恍惚。

他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眼中的乖孩子，学校的三好学生和文明标兵。那么多年来，每一天的言行举止都在被他人表扬，却从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需不需要陪伴。

林微凡刚上大学的时候处过一个女朋友，是女孩主动追求的他。女孩爱看偶像剧，他就陪着他看到天亮，女孩爱追星，他就陪她坐十几小时火车去看偶像的演唱会。这些东西他都不喜欢，但因为想要对别人好，所以他就将自己的喜恶默默隐藏起来。这段感情没过几个月就宣告结束，因为女孩子觉得他闷，觉得他不懂浪漫。

后来出国留学，认识了几个外国朋友。有天一个白人小哥喝酒后搂着他说，林，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你不像其他留学生一样说话拐弯抹角，你直率又简单，我是真的喜欢。林微凡当那小哥喝醉了，叫人把小哥送回家，回国后也没有再联系过。

工作后林微凡依旧习惯独来独往，大家提起他时总说这人礼貌但疏远。一开始同事们还会邀请他一起参加聚会，他回绝的多了，大家也就慢慢不再搭理他。

林微凡回忆完自己的这些年，伸了个懒腰便准备起身。他拎起包准备往回走，在小路上走到一半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手机，已经傍晚七点，离自己下车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他拎着行李包气喘吁吁地跑到大路上一看，除了那俩抛锚的大巴孤零零地立在马路中央，哪里还有任何乘客的影子？

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村民从小路尽头走来，嘴里还小声哼着歌。林微凡忙走上前问道：“老伯，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怀山咧，”村民露牙对林微凡友善地笑，“年轻人没听说过也正常，秦北怀山。”

村民说完话，挑着担子继续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脚步很是轻快。

林微凡整个人懵了，眼见天色渐黑，他想起一天都没有联系父母，便用双臂挎着行李包，腾出手打电话给爸妈。

一辆轿车开着车灯从远方驶来，司机看到林微凡站在马路上，便按喇叭提醒他避让。林微凡正在和父母通话，转过头时被车灯闪到了眼，手一晃，手机和行李便一齐摔在地上。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林妈妈的尖叫。

“爸，妈，我刚到怀山。”林微凡苦笑，“手上行李太多，手机不小心摔地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