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2/2)
她拥有许多东西,那些平凡的、微小的,却是生命里最真诚的爱。
“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看着他,他低头拨弄着香蕉牛奶的空瓶,“我也说过,我觉得自己做不出像之前那种美好的作品了。”
“为什么一定要做美好的作品?”他将牛奶瓶放在面前,看着她,“你有想过你当初想做电影的原因吗?”
她一时语塞,答不上来:“那,你为什么要做电影呢?”
“我想让人们看到希望。”
“从那些绝望的电影里?”
“你觉得有人没有经历过绝望和悲伤吗?”他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里面讲的是一群猩猩。雄性猩猩们为了争夺族群首领的位置斗殴,老首领年纪大了,被打得遍体鳞伤,断了手指,躺在地上无法动弹。
其他猩猩缓缓过来,舔舔它的伤口,抱一抱它。
在动物的世界里,拥抱,是它们给予的最大的安慰。
但在拥抱过后,其他猩猩仍然离开了躺在地上受伤的猩猩。
它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前进。
你觉得残忍吗?”
他看了她一眼:“别停太久,停太久的话,很可能就回不去了。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
她吸完最后一口牛奶,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是不是已经走得太远,忘记了回头的路?
“后来呢?首领死在那里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发量不多,纤细柔软,薄薄的一层贴着头皮:“没有。它后来重新站了起来,回到了族群。”
她突然笑了,周泽弈便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还想喝瓶牛奶吗?怎么这么好喝?”
“好。”
康诗雯回到家后便开始突然发高烧。
38.6。
烧得她脸红噗噗的。
她吃了颗药便坐公车去了母亲家。
母亲见她便知道她身体不舒服。
“你脸怎么这么红?”她伸手摸了摸她额头,“这么烫!”
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个笑容:“受了点凉,有点发烧。吃了药了,睡一觉就好。”
“那快进房睡觉。”
“嗯。”
她进房,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母亲早上给她的房间打扫了卫生,晒了被子,换了新的四件套,是她喜欢的淡蓝色,被子的四个角被方方正正地捏好。
房间的书桌上插着修剪好的白玫瑰。
母亲知道她喜欢白玫瑰,特地去了花店买了插好。
母亲是个非常有仪式感的人。
节日要家人聚在一起庆祝,爱种花花草草,甚至每盆花都有名字。
她会记住亲朋好友的生日,因为擅长数学,对数字特别敏感。
五年前退休后,学校返聘。但父亲过世后,她自觉心力和精力都无法负荷,便回到了郊区的房子,过着简单而乏味的生活。
晚些的时候,母亲轻轻推门,康诗雯眯眼轻声问了句:“几点了?”
“八点了。好些没?”
她起身,摸了摸额头:“好多了。好像不烧了。”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康诗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自己等会起来吃吧。”
母亲“哦”了一声,正要关门。
“妈~~”她唤住她。
母亲重新推门,问:“怎么?”
“家里有白菜吗?”
母亲笑:“当然有。你爸最爱吃白菜炒肉丝了。你想吃吗?”
“嗯。我想吃白菜肉丝汤年糕。”
母亲微微抽动几下嘴角,藏着笑意:“你等着。我去给做。”
“嗯。”
她想起周泽弈的话。
她的懂事,谦让,更多的是出于判定的和对方的疏远感。
她对人和人的界定太过于清晰。有人离你一米,有人却是百米。
但她突然意识到,她或许早在潜意识里,将母亲推到了千米之外。
她和母亲距离的中点,她也未曾努力向她走去。
她披了件外套去了客厅,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母亲正在厨房切着白菜,下刀力度有轻有重。
母亲不太会做饭,以前都是父亲一手包办了。
她甚至能想象白菜被她切得粗细不一,口味或淡或咸。
厨房是敞开式的,正对着客厅。
慢慢,她闻到了白菜炒肉的香味。
她闭上眼,嗅觉是暖的,听觉有水壶烧开的“吱吱”声,味觉突然浮现香甜的香蕉牛奶的味道,她睁开眼,脑海里突然略过周泽弈越靠越近的脸。
她的心“扑通”一下剧烈跳动了起来,全身上下的血液全部涌上了脑袋。
她一定是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