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2/2)
她那时突然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看不见身边任何一个人,甚至包括她自己。
至于现在,她仍然彷徨,软弱,敏感,藏在自己觉得安全舒适的角落。
她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汹涌的自责。这种自责,在她父亲过世后席卷过她。
在张静老公出事之后席卷过她。
她转头看了眼身旁的周泽弈,她突然想知道,如果是他,他会怎么做。
她轻轻扬了扬嘴角。
她想,他应该会对自己说,去承担,去面对。
想什么就去做。
但她不是他。
从上车到现在,他没说过一句话,绷着脸,目光冷峻。
康诗雯隐约觉得他在生气。
她回想了今天的行程。除了中间对于金胜宇半秒的慌神之外,她并未犯任何过失。
她也不敢多问,低着头,拨弄着手机。
“康诗雯,你不吃肥肉吗?”他开口,仍然注视着前方。
“呃?”他突如其来问题让她停顿了两秒,“嗯。”
“那天你肠胃不舒服。和这个有关吗?”
“可能吧。”
“你为什么没说?”
她想了想,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周泽弈转头,望着她:“你知道什么是添麻烦吗?”
他不似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让她有些隐隐的压迫感。
“你告诉别人不是给别人添麻烦。但你因为不舒服而耽误了行程,那才是给别人添麻烦。”
康诗雯哑口无言。
车子堵在一个上坡路口处,广播里播放起大雪的情况。
从下午三点开始,从济州岛出发的全线航班都因大雪停飞。
包括康诗雯回去的航班。
他们在收到这个消息后,调转路线去了机场。
机场已经聚集了一群滞留的人。
助理询问了航班,最早的航班要看明早天气情况而定。
但康诗雯今天必须回去。
她反复询问了好几次,但机场人员的答案没有改变。
她有点崩溃了。
她崩溃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这样的场景和四年前如出一辙。
你相信命运吗?
这么多年,她总是被所谓的命运论捆绑着。
她无法得到平凡的幸福,她不该追求梦想。
这样的念头束缚着她,她从心里深深地告诫自己,如若挣扎,必受天谴。
四年前,她接到父亲突然脑溢血进医院的消息,赶到机场的时候,也是大雪延误百分之七十航班的状况。
她在机场坐了一夜,来回奔波的途中断了一只高跟鞋的鞋跟。
她在第二天清晨八点搭乘了第一班回国的飞机。
赶往医院的途中,接单母亲电话。父亲在昨晚十一点已经过世。
她瘫坐在出租车上。
脑海一片空白,心里特别平静。
没有真实感。
她像是被突然抽离了这个时空。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四周包裹着一层透明的保鲜膜弱化了声波。
15分钟后,大脑消化了这个消息,悲伤席卷而来。
她在出租车上嚎啕大哭。
这样的情景像电视画面。
我们无从想象一个人为何会在公共场合崩溃,抛弃了潜意识里的隐忍和畏惧,将自己□□裸的悲伤和无助曝光在人们眼底。
但这次,康诗雯忍住了。
她和周泽弈坐车回了酒店。他们要在这里再住一晚。
她心里盘算着,还好,只要明天能飞,就不算太糟糕。
回到酒店,她给母亲去了电话,告知了大致的情况。
母亲在那头说:“没关系,诗雯。安全第一,你爸懂的。”
同样的话,母亲在告知父亲过世的时候也说过。
父亲当时下午在家突然倒下,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深度昏迷。
做了四个多小时的手术,颅压始终没能下来,情况不容乐观。
母亲在他身边告诉他康诗雯已经在赶回来。
晚上八点的时候,父亲的颅压突然有下降的趋势。插管的氧饱和度也有所下降。
但两个小时后,病情急转直下,半夜十一点十分,被宣布死亡。
母亲在电话那头对她说:“诗雯,你爸很努力了。他等了你几个小时。别难过,你爸懂的。他不会怪你。”
她在房里哭了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收拾了行李,打算搬去昨晚换的新房间。
新房间在上面一层。
当她拖着行李走在走廊时,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金胜宇和他经纪人。
他们也因为航班停飞而决定在此住一晚。
在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金胜宇微微笑了笑,挥了挥手:“康老师,你好。”
经纪人看了她一眼,对金胜宇说了句:“你们聊。我先下去。”
走廊上只剩她和他。
“你好吗?”她先开了口。
他笑:“你觉得呢?”
她微微笑了笑:“你做到了。”
“托你的福。”他往前走,“走了。肚子饿。”
留下康诗雯站在原地。
金胜宇大概走了三步后转头:“哦,我忘了。刚才哥提议去中国拍戏让你做我翻译。我同意了。你没意见吧?”
她转身,望进他眼底,这次,她决定不再怯懦:“好。”
他笑了笑:“哦,对了。还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那天你说晚上要送我的生日礼物,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