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2/2)
同一日,坤宁宫有懿旨下,着令名下门店除学堂和平价药局外,皆关门闭店。
一时间,皇上坚持选秀,皇后不满、抗议的流言传遍天下。
原以为莫颜定会得一个妒妇或德不配位的骂名,没想到整个王朝的商人都纷纷跟风休市,农人倶都联名,上万民书请愿,支持皇后,读书人也都不约而同的来到皇宫外静坐抗议。
更夸张的是,天下没有一家人敢把女儿送上选秀的道路,他们自觉的不给皇后添堵,都默契的让家里适龄的女孩快速的成婚定亲。
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们天下无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皇后娘娘,德庇四海,理应被皇上捧在手心上,超脱一切成规,一心一意被善待。
朱清桓完全没料到事情会闹的如此之大,他低估了莫颜的影响力。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莫颜早就攻下了民心,被所有百姓自觉的拥护。
迫于压力,朱清桓只好取消了选秀的旨意。
旨意一下,举国欢腾,大家奔走相告,都道皇帝英明。
转瞬间,王朝又是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经此一事,莫颜与朱清桓之间的嫌隙已生,自那日起,朱清桓不再踏入坤宁宫一步。
俩人若无正事,全无交集。
朱清桓负气之举,莫颜怡然如前。
太子朱瑞小小年纪已能感受到父母间关系的变化,他绞尽脑汁也没能缓和帝后之间的感情。
从此后,莫颜把所有心力都投入到了教育子女,造福苍生的事业上。
时光荏苒,又过去十年。
这十年里,王朝在莫颜和朱清桓的共同努力下,一跃成为了大陆霸主,各方小国都纷纷归顺,年年纳贡。
太子也一跃成长为俊朗、睿智的年轻人。
朱清桓已到了天命之年。
这一天,他早起上朝,古安照例给他梳头。
在晨光中,他发现了第一根白头发,再找,又扒拉出数根,让他不由得长叹一声道,“朕也老了。”
古安连忙拍马道,“皇上不老,皇上长的是智发,长得越多说明皇上越发英明睿智了。”
“呵呵呵,你向来嘴甜,又来哄朕,世上哪有什么智发的说法。”朱清桓丢了手上的白发,怔怔出神,突然问古安道,“皇后头上可生了智发?”
古安听得朱清桓猛然间问起莫颜,惊讶得连手上的梳子都差点掉在了地上,要不是他老成持重,定是要出纰漏无疑了。
“奴才也有好久没见过娘娘了。”古安老实的回答道。
“今日不上朝了。”反正现在天下承平也没什么急事,朱清桓随性说道,“朕要去看看皇后,朕想她了。”
古安伺候朱清桓换了朝服,挑了一件紫色的家常衣裳。
朱清桓也不要仪仗,带着古安又一次踏上了坤宁宫外的白玉桥。
“父皇。”太子朱瑞刚向母亲问安回来,遇见朱清桓,行礼道。
朱清桓看着他,问道,“你母后在做什么?”
见父皇难得问起母后,朱瑞欣喜非常,忙道,“父皇是要去看母后么?母后刚才见孩儿,还向孩儿问起父皇呢。”
“哦?她问起朕什么?”
“眼见早晚天气寒凉,母后担心父亲穿得单薄呢。”
朱清桓也不辩真假,反正他听了这话心情舒畅,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打发朱瑞去御书房读书,自己则走进了坤宁宫大殿。
升为掌事姑姑的灵灵见了皇帝,赶忙大声行礼。
朱清桓看了她一眼,莫颜的贴身丫鬟是老了不少,随口说了一句起。
莫颜已听得了外面的动静,一时也有些怔愣,一个十年不踏进坤宁宫的人,突然来了,不明白他来的意图。
“臣妾恭迎皇上。”莫颜还如原来一般向朱清桓见了礼。
朱清桓看着眼前这个行着标准宫礼,年过三十五岁,面色红润,活力依旧的中年女人也有些恍惚。
这个就是他的结发妻子么?
“平身。”
莫颜直起身。
朱清桓已经走到了餐桌前,见桌上的早点,对灵灵道,“给朕添副碗筷,朕就在这里吃了。”
灵灵赶忙新拿了一套碗碟。
莫颜落座,夹了一只水晶水饺,细嚼慢咽的吃完后道,“皇上来坤宁宫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朱清桓喝了一碗山药粥,有些怀念的说道,“还是原来的味道。”
“这十年来朕老了不少,皇后倒是没多大变化。”
莫颜笑笑,其实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明白,外面看着没事,内里却早藏了病根。
年轻时不管不顾的透支,如今不分日夜的操劳,到底是不利于身体的。
“皇上精神看着也不错。”
朱清桓眸色深沉,拉过莫颜的一只手道,“朕与皇后半生夫妻,缘份深厚,人生短短数十载,还依往前十年,继续错待姻缘,岂不可惜?”
这是要与她再续前缘,讲和了。
“我老了,恐是不能再服侍皇上。”莫颜已经习惯生活里没有朱清桓。
朱清桓面容真诚的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是朕的结发妻,你老了,朕更老了,都老了,正好一起做个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又似乎与以前多了些不同。
朱清桓和莫颜常常同在一个房间里,各忙各的,整整一下午都不说话,没交流,从日中到日落,从黄昏到天明,两人之间只余静谧。
他们彼此间好像已无多余的话可说,又好像是一种默契。
时光匆匆,毫不留情的又拿走了十年。
太子在五年前已经亲政,次子和女儿也接过了莫颜手中的一切。
莫颜和朱清桓真的老了。
莫颜开始有闲情养花,朱清桓拿起了剪子,学着修枝。
俩人在后花园种满了天下奇花异草。
现在,这里的花草成了他们的天下。
春日的天气,百花盛开,花香浓淡相缠。
花园东南角有个凉亭。
凉亭用帷幔围着,里面并排放着两张小榻。
朱清桓侧躺着,面向莫颜。
莫颜平躺,闭着眼睛在小榻上歇晌。
岁月静好,朱清桓唯觉得知足。
身边的人儿一点声响也没有,呼吸轻轻的,渐渐的闻听不到了。
朱清桓半坐起身,轻柔的呼唤同歇的人儿道,“颜儿,颜儿。”
颜儿没有应答。
朱清桓犹疑着把头贴到莫颜的心口上去听。
他的颜儿,在不声不响中走了、、、、、、
这一日,举国哀痛,皇后享年五十七岁,薨。
举国上下挂起了白灯笼,百姓年岁无论大小倶都披麻戴孝。
停灵七日,南陵城暴雨,太子护灵柩入皇陵,送行百姓逶迤百里。
朱清桓自莫颜离世之日起病重,缠绵床榻数月之久。
太子和怀王、公主都忧心不已,轮流侍奉,尽心尽力。
渐渐好转,及能起身,便令人将他送去皇陵。
父皇病体未愈,子女苦苦相劝,不成。
原来是莫颜生辰将近,他不愿她独自一人在皇陵孤冷。
至死,朱清桓再未离开皇陵半步。
死后与莫颜合葬于皇陵。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千年之后,岁月斗转轮回,这世上会不会再有一个莫颜呢?
莫颜与朱清桓两人又是否会在某一座石桥上擦身而过呢?
(感谢你的陪伴,第一次写文写到心痛,完结之时,胸腔里只余下两个字,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