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秋收(2/2)
周大壮把这句话稳稳接住了。
他转身出去,走廊里那大步踩下去的声音,一如往常有气力,有方向。
田二柱那边,两周休息期满后开始整理带回的资料。
做得比李承风预想的还要好,他在辽河对岸的那一年,不单是传了信回来,是真的在那边过日子、在观察、在记。
他把那些东西一条一条捋出来,不止是军事情报,还有那片土地的地形、物产、人口分布、汉人百姓的处境,以及清军的管理方式和它的漏洞。
这份资料,比田二柱之前传回来的所有信息加起来都值钱。
沈秋月帮他一起整理。
两人同坐一张桌,一个说,一个记,一个整,一个核。
效率极高,田二柱说:“沈秋月记东西比我快。”
李承风是从王三顺那儿听来的这个消息,没亲眼去看,但心里有一种所有东西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的稳当感。
秋天最后一个晴天,在十一月初。
阳光把院中那棵榆树照得清清楚楚。叶子已落了大半,还剩几片挂在枝头,在阳光里透着一种透明的黄,薄薄的,但还在,像是不肯放手的样子。
李承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今年的事,最后捋了一遍。
南下,谈成了,粮草线和声望线都立住了。
宁远大战,守住了,多尔衮那边暂时不动。沈光远今年的头批粮已到,钱如山把信号传了出去。
辽东两卫,今秋有余。
那天傍晚,吴墨来了。带着他的册子坐下,把今年的情报工作做了个年度总结。按他自己的方式,把所有线逐一复盘了一遍。
说完,他停下来:“大人,在下跟了您这些年,有一件事一直想说。”
“说吧。”
“大人做事,有一个地方,跟在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吴墨道,“大人不管做什么,总是先想——这件事对做这件事的人意味着什么,而不是对大人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田二柱去辽河对岸,大人头一件事是让他注意安全,而不是能传什么消息回来。赵猛那一仗打完,大人头一件事是夸他打得好,而不是问损失了多少。钱如山那头,大人说的是什么值得做,而不是怎么对大人有用。”
他把帽子扶了扶,“这件事,在下学不来,但在下看得见。”
李承风听完了这番话,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心里把吴墨说的每一桩事都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吴墨,你说得没错,但这并非在下刻意为之——只因在下清楚,那些人,才是这件事里最重要的部分。比任何一个结果都重要。”他停了一下,“没有那些人,就没有这一切。所以先想他们,是对的。”
吴墨把这个回答在心里压了很久,压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站起来,合上册子:“大人,在下说完了。”他行了一礼,“在下告退。”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大人,在下跟了您这几年——”
他停了一下。
“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