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霍方成的心事(2/2)
“若是不成,”李承风说,“大人这封信送出去,就把靶子对准了自己,”他说这话不是在推脱,是在帮他算后果。
“我知道,”霍方成说,“所以我跟你说,就是让你知道这件事,你继续做好你现在的事,让兵部那边自己看,看的时间越长,成的可能越大,”他把凉茶倒了一杯,推过去,“你喝。”
李承风接了茶,喝了一口,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茶苦。
“大人,”他放下茶杯,“我问你一句真心话。”
“问。”
“你希望辽东,往后是什么样子?”
霍方成把这个问题停了一下,抬头把那棵枣树看了一眼,枣子还是青的,要再过两个月才能红,“我希望,”他说,“这片地上的兵,以后打仗,不是为了活着,是因为值得,”他停了一下,“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但你比我,更接近这件事。”
李承风把这个回答在心里压了很久,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树荫里,风把枣树的叶子吹动了一下,青枣们轻轻碰了碰,发出细碎的声音,然后又静了。
“谢大人,”李承风说,这次的谢,比所有以前的谢都重,“但我希望,大人还能在,”他停了一下,“多在一段,更好。”
霍方成把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是他不常有的,带着一点点被触到了什么的样子,然后重新归于平静,“尽量,”他说,“但尽量不代表一定。”
“我知道,”李承风说。
两个人在那个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大的,说了一些不要紧的,营地里某个人最近练得怎么样,锦州那边的新进展,田二柱下一封信估计什么时候到……
说到最后,天色已经深了,霍方成站起来,“去吧,”他说,“你还有事。”
“大人早些休息。”
“嗯。”
李承风走出那个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霍方成坐在那把椅子上,把枣树看着,背后是夕阳最后的一点光,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楚。
是一个五十三岁的打了半辈子仗的将领,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在夏天傍晚的风里,安静着。
李承风把这幅画面看了一眼,转身往回走,脚步没有快,把宁远城的夜色,慢慢地走进去。
走了一段,他停在一处街角,把四周看了看,宁远城的夜里有灯,有人影,有远处某个方向传来的谈话声,是两个守夜的兵在说话,说的是今天晚饭的菜,一个说好,一个说太咸。
他把这些声音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霍方成写了举荐信,这件事,他需要消化。
不是不想要这个位置,他的路,本来就是要走到那里的,辽东总兵的位子,是他在这条路上的一个必要节点,不是终点,但是一个重要的踏脚石。
但霍方成写这封信的方式,和时机,让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重。
一个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这片土地上的人,在自己的身体开始支撑不住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他认为最合适的人。
这种托付,比任何一道任命文书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