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朱雀大街上的铁树（2/2）

阎立本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靠近明德门最末端的几根灯柱，亮度明显不如靠近皇城的一端。他急得满嘴起泡，围着图纸转了三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就在他快要急火攻心之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在他身后响起。

“阎尚书，这是遇到麻烦了？”

阎立本猛地回头，只见李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正好奇地看着他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国师大人！”阎立本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指着远处的灯柱，带着哭腔道：“大人救我！末将无能！这……这电传到最后，好像就没力气了！光也暗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李安只是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笑道：“我还以为多大事。这叫‘远距离输电电压损耗’。线太长，电阻大了，电自然就弱了。简单。”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在中间位置，加装一个‘变电增压站’，把电压再提上去一次，不就行了？另外，主干线的电缆，线径再加粗一倍。”

阎立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图，听着那句轻描淡写的“简单”，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他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李安长揖及地：“大人之才，鬼神莫测！下官……下官茅塞顿开！！”

看着阎立本又打了鸡血般去咆哮指挥，李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魏征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想去看看那些日夜赶工的徭役，问问他们是否辛苦。可他看到的，却是无数张洋溢着兴奋与自豪的脸庞。

“累是累！可一想到以后晚上长安城跟白天一样亮，咱这心里就痛快！”一个满身泥浆的汉子大笑着说，“俺这辈子，能参与国师大人的神迹，值了！”

魏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默默地转身，登上了城楼。

他看着那些拔地而起的钢铁灯柱，看着那些被埋入地下的黑色电缆，心中五味杂陈。

“玄龄，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老了？”魏征没有回头，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萧索。

“这满城的‘铁树’，这地下的‘黑龙’，我一样也看不懂。我只觉得，心慌。我甚至连一句‘爱惜民力’都说不出口了。”

房玄龄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站到了他的身边。他顺着魏征的目光望去，只见朱雀大街上，一排排黑色的灯柱直指苍穹，宛如一队沉默的钢铁卫兵，充满了冷硬而强大的气息。

“魏公，你不是看不懂，你只是……不敢去看。”房玄龄缓缓说道，“你我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学了一辈子的治国策，可那些书里，何曾教过我们，如何用‘电’来治理一个国家？”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时代，确实是变了。我们或许真的老了，但大唐，却因此而变得年轻，变得充满了你我都不敢想象的活力。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魏征沉默了。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城下的鼎沸景象，只留下一个被夕阳拉得老长老长的，萧索而固执的背影。

第九日的黄昏，当最后一根灯柱安装完毕，最后一段增压后的电缆也成功接通时，阎立本累得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条由钢铁与电线组成的“光明长龙”，从皇城一路延伸至视野的尽头，眼中泛起了激动的泪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身边的副手，用嘶哑的声音下达了那句他演练了无数遍的命令。

“去，回禀陛下！朱雀大街，一百零八盏‘太阳灯’，全部就位！”

“今夜，请陛下亲临，点亮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