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媚者无疆18（2/2）

中年男人转过身来，看了拾玖一眼。他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目光精明而审慎，一看就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他问姹萝。

“对。”姹萝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地走下高台，走到拾玖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前两天刚到姽婳城，直接住进了西偏院，公子亲自安排的人。来历不明，身手不明，底细不明。”

“不明。”中年男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目光在拾玖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皱了皱眉，“姹萝大人，你让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你先别急。”姹萝走到拾玖面前，伸出手，用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对着光，“你看她这张脸，你看她的眼睛，你看她站在这里的样子——你不觉得，这个人很不正常吗？”

中年男人又看了拾玖一眼，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他确实看出了点东西——这个女人被带进刑堂，面对姹萝的审视，面对一个朝廷命官的打量，站在这个不知道染过多少血的庭院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站姿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正常。

“你说得对，”中年男人的语气变了，从轻慢变成了郑重，“这个人确实不正常。”

姹萝松开手，退后两步，双臂环胸，歪着头看拾玖:“听见了没？江大人都说你不正常了。”

这个江大人，就是越轻涯在朝中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姽婳城跟朝堂之间的联络。拾玖在小拾的情报库里翻到了他的资料——江怀远，户部侍郎，越轻涯的门生，手伸得很长，姽婳城的物资调拨有一半要经过他的审批。

“所以呢？”拾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所以我在想，”姹萝慢慢地走回高台，坐回那把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你到底是谁的人？公子的人？不像。你自己的人？你一个人，哪来的底气？”

江怀远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也不喝了，就端在手里，目光在拾玖和姹萝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裁判在观看一场比赛。

“你叫什么来着？”姹萝忽然问。

“拾玖。”

“拾玖，十九。你爹娘给你起这个名字，是因为你上面有十八个哥哥姐姐，还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最多活到十九？”

拾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姹萝也不在意，继续说:“我让人查过你的底细，什么都没查到。一个什么都没有查到的人，要么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要么是什么都藏得太好了。城外的黑松林，流萤的伤，你干的？”

“不是。”

姹萝盯着她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拾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我也觉得不是。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姹萝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了，说正事。拾玖姑娘，你今天既然来了刑堂，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姽婳城不是公子的姽婳城，是我的。东苑的通行令牌在你手里，我不追究，但你得记住，你脚下站的这块地，是刑堂的地。刑堂的规矩只有一个——”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拾玖，一字一顿: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整个庭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江怀远端着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