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媚者无疆16（2/2）

夜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身后，东苑书房的灯还亮着，在一片漆黑的姽婳城里，像一颗孤零零的星。

……

晚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姽婳城的夜从来都不安静，但今晚的嘈杂声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节奏——脚步声更密，说话声更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紧张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静。

拾玖没有出西偏院，但她什么都知道。

纸人在姽婳城的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墙头、每一扇窗户外面无声地飘荡着，把所有的动静都传回她的意识里。姹萝的人从城外撤回来之后直接去了刑堂，流萤的手臂包扎过，伤口不深但那道疤至少得留半个月。刑堂里传出了摔杯子的声音，是姹萝的，摔了三个，骂了两刻钟。

地杀营那边有人回来了，两个人，一前一后。

晚媚在前，长安在后。

晚媚的脚步很重，重到不正常，像是一个人在刻意用脚步声给自己壮胆。长安的脚步一如既往地轻，但跟出去的时候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们安全回来了。

拾玖从窗前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晚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独有的那种清冽的凉意，把院子里竹叶的沙沙声送得很远很远。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晚媚站在门口，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拾玖看到她的脸上有灰，衣服上有好几处刮破的口子，左手的指节上破了一块皮，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但她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很小的一包，被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纸包上沾着灰，还有几道暗红色的指印。

“拾玖姐姐，”晚媚的声音哑了，像是喊过也像是哭过，但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我给你带桂花糕了。”

拾玖看着她，看了两秒钟，走过去接过那个油纸包，打开。

四块桂花糕，被压碎了两块，碎屑沾在油纸上，剩下两块完整但表面也裂了几道缝，卖相说不上好。糕还是凉的，没有晚媚说的那种“现做的热乎劲儿”。

但她还是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干，硬，甜味很淡，带着一股子面粉没发透的生涩味道。

“好吃。”拾玖说。

晚媚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种“我终于活着回来了而且我还记得带了东西”的小小的骄傲。她笑得眼眶发红，但愣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骗人，”她说，“这糕一点都不好吃，凉了，硬了，路上被我跑得都碎了。我本来想买现做的，但是——但是回来的时候天黑了，找不到摊子了。”

“碎了好吃。”拾玖又咬了一口，“碎了的桂花糕更入味。”

晚媚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去擦，擦得满脸都是灰，黑一道白一道的，像只花猫。

“进来。”拾玖侧身让她进门，“吃了吗？”

“没。”

“长安呢？”

晚媚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长安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他听到了拾玖的问话，但没有进来，只是遥遥地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