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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私人谈话) 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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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抱了他一下,道:“明天见。”

第十三节

那头牛头梗犬一看见人就不停地叫,牢牢地跟着。对家里的人也一样,不过牠从不会咬人。牠的主人搬走时没有带走牠。祖母养了很久的巴西獒犬年纪大了,就决定养下牠。

伯父伯母并不喜欢这只狗,因为她来了,牠总是对他们狂吠。我走进门廊,牠在后面,门一开就要进来;一个佣人发现,立刻把牠赶出去。祖母不准牠进屋,也从不亲自带牠散步。

佣人道:“您今天回来得真早。”

我道:“学校里没事了。”只剩下毕业典礼。

佣人道:“夫人出门了,老爷在书房里跟客人说话,是蓝道先生。”

我点头,上楼回了房间。床旁边坐着一个人,是父亲,他拿了一本书翻着。是我昨晚睡前放在柜子上的书,《亲密关系的变革》。在它的下面是一部《人类男性/性/行为》。

我道:“爸爸。”

父亲放下了书本看来:“回来了?”

我点头,脱起大衣。他道:“这么早就放学了?”

我道:“没有课了。”

他道:“来。”

我到他的身边坐下。他道:“我听了你爷爷说你申请了伦敦国王学院、帝国理工、卡迪夫大学这三间学校,你选了医科。”

我道:“是的。”

他道:“我还不知道你对医学有兴趣。我以为你会选择植物科学。”

我只道:“医学上的研究也很有趣。”为什么选择医学?其实我自己也有点说不清楚,我也没有打算对他剖析。

他道:“你爷爷对于你没有选择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甚至连一个金融相关的科系也没有,他有点不满。”

我道:“我知道。”

他看着我,笑了笑。他道:“面试怎么样了?”

昨天我去参加了其中一间大学的面试,我道:“还可以。”

他道:“你爷爷奶奶希望你能够留在伦敦。”

我不语。他道:“你告诉你母亲学校的事了吗?”

我道:“没有。”这不需要特地去说,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道:“迪兰呢?他申请了哪些学校?”

我一时有些奇怪他关心起迪兰。我道:“他要去伍斯特大学。”

他道:“我以为他会想留在这里,或者去爱丁堡?他父亲不是在那里吗?”

我道:“他弟弟在伍斯特。”

他道:“那么你们就要分开了。”

我心想这没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来往都是一幕幕的聚散离合。父亲没说话。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我道:“如果你指的是别的关系,我们早就分开了。”

他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知道他问的并不是我和迪兰的事。我道:“不知道,也许更早以前,意识到的时候就是了。”

不知道他在我的房间待了多久,不过他看见了柜子上那两本书,大概他心里也有点明白;我只愿意与男性建立感情的连结。

他道:“我以前认为你应该两边都可以接受。”

我不作声。他道:“你确定你自己就是那样的吗?”

哪样子?同性恋?我道:“我想我是的。”

大部份的时候。我更时常觉得同性恋并不足以说明我的样子,我找不到非常确切的答案,目前任何的书本都没有提到,只有少数的研究报告,曾经提到类似的对于性吸引的表现。

父亲没有细问,他道:“我以为你和迪兰会在一起更久一点。”

我不说话。他道:“现在你有没有交往的人?”

我道:“没有。”

他道:“以后有的话,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告诉我,我很欢迎你带人到我的公寓里,住下来也没问题。”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笑了笑。他道:“这两本书,现在你还是先收好了,不要让别人看见,有的人是永远也不会理解的。”

我道:“我知道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站起来,他转头看着壁炉旁边的地上,靠着墙放了一幅画。他道:“这树海画得真漂亮,这是??”就走过去:“泰勒?我不知道你有她的画。”

我道:“偶然买下来的。那时候不知道她那样有名。”

那后来在一场宴会上听见了她的名字,她本人也在场;有位太太对祖母说了她是那时候新近出名的画家,每一幅画所卖出的价

格十分惊人。有人带着她来打招呼,她与祖母谈了两句,她非常礼貌地向祖母询问我是哪位。祖母简单带过了。只有那一次,之后再没有见过她。

这时候父亲道:“我认识她。”

我道:“是吗?”

他道:“她是个奇妙的人。不只性格,各方面。”他道:“我也好久没有见到她了。唔,上次见到她是在半年多前,她说她要去印度。”

我没有出声,眼睛看着画。

父亲出去了,他吃过晚饭,就要去布莱顿。我往床上一躺。泰勒.泰勒。真是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她对我究竟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影响,我不知道,也从没有对谁说过那天的事。就像是十六岁来临前的一场梦。

我把画摆在那里,后来也没有再去看它。至于另一幅画,我已经不去想了。

很久以后,从父亲口里又一次听见说起泰勒,她离开印度后去了盖亚,她搭乘小飞机前往凯厄图尔国家公园,回程的时候出事。他道:“没有找到残骸,但是活着的机会渺茫。”

我没有任何的情绪与想法。

从此这世上再没有那位泰勒.泰勒女士。

克莱道:“亚瑟!”

我转过身,他已快步跑进来急诊的护理站,周围许多人,他仍旧用力抱了我一把。旁边的女警咳了咳。他立刻放开了我。

女警道:“好了笔录差不多了,应该没有问题,那家伙等他开完刀清醒了,我们再问话,我们的人会守在病房外面。到时候再麻烦你了檀医师。”

我点头道:“谢谢。”

她点了一个头,就走了。克莱看着我:“你真的没事吗?”

我道:“没事。你怎么来了?”

克莱是儿科那边的住院医师。他和我同期进了圣托马斯医院就职,申请专科之前,我们时常一块轮值。他道:“我刚刚听说了,什么也没想就来了。”

我道:“真的没什么。”

刚才急诊来了一个男病人,他在这里看过精神科,我是值班医师,急诊通知我来看看。他的病症发作,问诊到一半,他从口袋掏出一把刀,突然切了他的手指,又往他自己胸膛猛刺了进去。他还是面不改色。有个护理师过来问我事情,她维持镇定,出去后立刻叫了保安,并且报警。保安进来压制那位病人时,对方已经拔出了刀对着我。

这时克莱道:“我真的很怕你出事,如果你真的出事,我,我无论如何不会原谅我自己,那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不说话。前几天我和他的谈话不算顺利,他不能理解我决定回国的事。他认为他在我们的交往里做了许多牺牲,比如接近无性的生活。

当时他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我一时无法回答,他气冲冲地走了,我和他不同专科,根本很难在医院碰到面,就好几天没有联络。

现在他低声道:“我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也不打来吗?亚瑟,不应该总是我主动,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些,我太生气了,但是,我又想你。”

我想想道:“我很抱歉。”

他看着我,还没说话就被人打断,一个助理喊道:“檀医师,有人找你!”

我看了过去,是迪兰。他一身正装,朝我挥了挥手。我看了克莱一眼,他道:“晚一点我来找你。”

我道:“好。”

他走了。

迪兰与我走在医院中庭,他道:“刚才那个人就是克莱?”

我道:“嗯。”

他道:“我看他不太高兴,怎么了?”

不打算告诉他刚刚经历的事,平白吓他一跳。我道:“没什么,病人的事。”

他安静一下道:“我看你们不太顺利的样子。”

我道:“差不多了。晚上就会结束了。”

他道:“噢亚瑟,我为你难过。”

我道:“我倒是还好。”

他默然了一会儿道:“我要去爱丁堡了。”

我道:“是吗?”

他道:“爱德蒙申请了那里的大学。”

我道:“他终于决定升学了。”

他道:“你不晓得我哄了多久。”

我道:那也是你太纵容他了。”

他道:但是我很高兴啊。”

他笑了笑。我看着他,道:我决定辞职回国了。”

他愣了一下。

我道: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他道:那么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面了。”

走到了一个门口,我停下来,他也停住。我道:迪兰,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他道:你当了医师,终于会说一些人话了。”

我看着他不语。他笑了一下道:好,我会的。我等一下就直接去机场了。爱德蒙一直催促我过去。”

我道:一切小心。”

他张开手凑上来抱了我一下,他道:亚瑟,你知道的,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幸福。”

我不作声,轻拍他的后背。他往后退:再见。”

我道:再见。”

他摇了摇手,转身离开。

我在原地站着,抬头看看天空,现在才注意到了出了大太阳;昨天我一样值班,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离开医院。随身联络的事务手机响了,我接起来,走了进去了。

有人离开了,有人预备离开,有人决定离开,各种的只有自己知情的理由;在回去之前,一切还是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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