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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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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去斋道:“殷兄全身骨胳皆为桃木所制,是师弟以自身灵力培育而成,而这桃枝更是师弟原身的一部分,有了这个,你们二人便能相互感知,师弟本意应是助你稳固魂魄,可现如今他孽缘未断,自身难保,若心神极度不宁,怕是会将殷兄强行拖入梦魇中,实在是……唉!”

殷绪皱眉:“强行拖入,有何害处?”

“轻则心力憔悴,重则六魄被伤,我虽可为你护法,却不知这种情况何时发生,若恰巧赶在千钧一发之时……我也无能为力。”

殷绪有些头痛,未知的突发事件最令人不安:“此事是我安排不周,没有事先查明姜婷背后的势力,不知竟会将陶若拖陷至如此境地,真是……”

顾去斋出言安慰:“殷兄不必自责,师弟对自己以前的事一向讳莫如深,连亲近之人也不曾提起,若非去问师父,我至今仍不知姜婷背后之人竟是阮桥。殷兄不知阮桥与师弟的渊源,又怎能一味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当务之急是将姜婷送回她自己的世界,莫要再为虎作伥,破坏天地道法。”

阮桥?殷绪只觉眼皮狂跳:“依风泉所言,姜婷在陶墨失踪那日后便昏迷不醒,现今被锦都孟二公子安置在孟府,我推测是陶若想将她送回时遭遇不测,她应已知道自己暴露,她若醒来将对我们极其不利。且不提这个,单是她昏迷,我们便已打草惊蛇,失了先机。如今她在孟府,就更不可能明抢,为今之计,便是将姜婷昏迷的时间延长再延长,待调离风言滨和孟二公子,我们才好继续下手。”

顾去斋也不禁按了按眉心:“我刚刚接手此事,一切都不甚清楚,只能劳殷兄多多费心,延长时间这种事尽管交予我,还望殷兄保重身体,切莫过度劳累。”

殷绪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脸,他的脸上是青黑交加还是明明白白写着“疲累早衰”四个字,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顾去斋展眉一笑:“修仙之人,眼力总比旁人好上一些,殷兄身上尚有余毒未清,能多休息还是多休息的好,入师弟梦魇时,千万凝神清心,莫要动情动气,以免将自己一并卷入。那么,吾尚有些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殷绪回礼:“顾兄慢走。”

殷绪随手把玩着那根快枯萎的桃枝,心下怅然。朋友之间不是非要知无不言,他知道陶若心有困扰,然他不愿说,自己也就不必问,谁知就在这里出了岔子,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仰躺在客居的床榻上,喃喃道:“乱成一锅粥了。”

接天峰

三匹马从山下驰来,聂清林在山腰迎客堂等候,见为首那人,纵然不常言行于色,也不禁眼眶一湿,行礼道:“父亲。”

为首那人正是湄洲督侯聂徵聂将军,近三个月的禁锢使他消瘦许多,但眉宇间血性未改,精神倒还不错。几月未见,湄洲聂府灰飞烟灭,虽非生离死别,却也大有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之感,心境无比复杂:“你母亲在后面。”

穆遥随后下马,将车帘拉开,聂夫人搭着他的手从车厢内走出,唇上没什么血色,显得分外赢弱,她伸手抚上聂清林的脸颊:“让清林担心这样久,眼瞧着瘦了一大圈。”

若说方才只是眼圈发红,此刻已可见聂清林脸上的湿痕:“清林不孝,令父亲母亲受此大辱……”

“此事与你何干?先起来说话吧。”聂徵在后面将他扶起。

穆遥及时应声:“此处风急,将军和夫人还是去接天峰内与大少爷详谈吧。”

聂夫人向穆遥颔首:“有劳。”像是想到些什么,她忽然蹙眉道:“我记得阿绪那孩子也在风府,他现在何处?”

穆遥道:“阿绪化名楚双潜伏在风世子身边,本应与我们一道回来,可几天前他从平章传话,还需继续待一段时间。”

聂夫人莞尔:“我还奇怪何时多了个儿子,原是阿绪扮的。既是阿绪,那我认下来也不亏,他回来后若不改口叫我母亲可不行。”

这原是一句无心玩笑话,却恰好戳中了聂清林的心事,知晓内情的穆遥夸张大笑以掩饰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心虚:“殷绪那小子在风言滨那儿可没少说您坏话,等他回来了,我一定按着他给您赔礼道歉!”

他话接的虽快,却比不上聂夫人的眼睛快,见聂清林脸上颇不自然的神色,她眸中精光一闪,天生的敏锐直觉使她察觉到儿子和殷绪之间的不对劲,然而她并没有问下去,反而很自然地将话题带了过去,缓和了路上沉默冷清的气氛。

舟车劳顿自是辛苦,更何况聂夫人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养,聂清林安排好住宿便叫他二人先去歇息,自己则将穆遥叫了过去。

聂清林开门见山:“殷绪的打算是什么?”

穆遥望天:“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虽不想卖关子却的确不清楚,不过可以知晓的是他已经找到了商子密与风家合作的原因并且试图从内部瓦解。”

聂清林道:“他不肯明说,可见并不是要逐一击破。”

穆遥别有深意地道:“果然还是你最了解他,对于此事殷绪确实另有打算,只是雪崩一事后他被风言滨看得很紧,来不及细说,只是让我们去查二十年前先王与风家的交际。”

先王商子高?聂清林沉吟:“与商子高有关……父亲应该更清楚一些。”

穆遥抱臂:“商子高其人比商子密不知高明多少,当初若不是几大家族联手压制,只怕繁家和皇甫家都不复存在,跟他扯上关系……想想都麻烦。”

穆遥表面满不在乎,心里却渐渐凝重,他没有和商子高打过交道,但十年前他把殷绪从祭台上抱过来时就知道那是一个绝不好惹的人物,表面温文尔雅,实际则心狠手辣,目光长远,连商子密的篡位也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不,与其说是夺位之争,不如说是一场蒙蔽天下诸侯贵族的传位大戏,他至今记得报信人口中那个目眦尽裂,狰狞发狂的商子密和于周围纷乱中安然离世的商子高,这位心机深沉的帝王,即使清楚地知道他在十年前那场大火中化为飞灰,依然令人忌惮不已。

聂清林不甘地攥紧了拳头,心中的无力感几乎要冲破天际,自从殷绪出了接天峰,这种无力感常常环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明明是师兄,明明是自己心爱之人,明明曾经朝夕相对,如今却越来越远。他又倔强又任性,他要去风家,自己管不了;他遇上雪崩整整五天没有半点消息,自己去不了;他要继续查明真相,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阻止他……他铁了心地不见他,铁了心地要去刀山火海里闯一闯,究竟、究竟该拿他怎么办?

“聂清林,”穆遥突然收起了一直以来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子:“我不清楚殷绪那小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没兴趣多管你们俩之间的事,但有一点是我所确信的——你一定要相信他,无论什么时候。”

“我知道。”

聂清林出神地望着天边云霞,锦都,他在锦都。“他总是能赢得所有人的信任,而最不信任他的人,恰恰是他自己。”

穆遥无声叹息,这两人,何其相似。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还没娶到媳妇哪,管你们做什么,真是……”他嘴里嘟囔着,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快步走了。

聂清林若有所思地目送他离去,“奸细、清盘、殷绪。”——这是穆遥走时留下的话,传话的人自然是殷绪,那么他的意思就一目了然。

相距千里,殷绪和聂清林的唇角同时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只因是聂清林,所以一定懂得殷绪的心意——清盘,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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