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颗感冒胶囊(2/2)
没有铁制的笼子,实验室内一排又一排摆着的是金属制成的椅子。每个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或男或女,或老……没有少。
总之房间内的全部都是超过十八岁,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
“哎老哥,你咋长出头发了呢?”
其中一个椅子上的男人猛的起身,朝着另一个在后排坐着的男人打起了招呼,从熟捻的语气来判断,二人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至于被他呼唤的那一位,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茂密的头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可不怎么的,我差点儿没认出来,老哥你现在瞅着跟个小伙子似的!”
说话的同时,眼中满是艳羡,明明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头顶没毛的大秃子呢。
“大哥你戴假发了?”
男人眯起眼睛,除此之外找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哪儿的话!”
担心老弟怀疑,后排的男子抬手在自己的头顶用力拽了拽,那些头发生了根,假发可没有这样的效果。
“你还记得咱们上次试的那个止泻药么?生发是它的副作用嘿嘿嘿!”
一边说一边坐回了凳子上,男人往背椅上一靠。
“这会儿那药已经当成生发的进入市场了。”
前排的男子眼中艳羡的情绪越发的浓重,这是什么运气呢?同样是一起去试药,上上次那个降血压的胶囊害的自己拉了一整夜的肚子。
屋内的人们彼此之间并不陌生,瞧见了熟悉的人之后,便会起身打个招呼。
他们的交谈声倒是不大,传到蒋鸢的耳朵里只剩下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嗡嗡。
众人的余光发现了蒋鸢进来,白色的医生大褂很是显眼,只需余光一瞥便无法忽略。
屋内椅子上的人们挑了挑眉头,与熟悉的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视线,嘴角的笑意勾起便无法再垂下去。
今天这次虽然不是试药,可比起试药来说,酬劳丰厚多了。
做了半辈子的人肉小白鼠,就从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试药机会。
一般情况下呢,高酬劳伴随的往往是极高的风险,可这次风险说明说他们都逐字逐句的看过。
实验并非试药,而是了寻进化的规律。
这种机会呢,别说能够收到不菲的酬劳了,即便是需要志愿者倒给实验室钱,有意参与的人也能绕H市两圈。
实验室内众人很是珍惜这个机会,比起为了进化的能力去感染乱七八糟的疾病,在实验室内有医生护士陪着,对照组对照着,显然安全的多。
“医生,这是我的体检报告!”
人们安静了下来,其中一个瘦弱的青年从最后一排起身,朝着蒋鸢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细弱,身上也没有半点肌肉,迎面走来的样子让蒋鸢想起了与岑远初遇的时候。
病秧子?
“这个大学生又来哦?他过洗脱期了嘛?”
偶尔有人在经济紧张的时候会冒着风险去做试药的志愿者,可大部分‘志愿者’都是专业做这一行的。
这会儿实验室内的一众人,几乎已经把H市的专业小白鼠都集中了起来,彼此之间即便关系不怎么密切,可也都是熟脸。
在瘦弱的年轻男人从后排走出来到人前的时候,安静下来的志愿者们又一次嗡嗡的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试感冒药的时候他在吧!”
“在,试止泻药的他也在!”
“除了试避孕药他不在,剩下他哪次不在啊!”
人们投向年轻男人的目光里满是同情,这得是多缺钱才会不顾自己身体,以极限状态充当小白鼠呢。
不明就里的蒋鸢从他手中接过了体检报告,所有的数值都踩在健康的那条线附近,还有几样明显够不到做人肉小白鼠的标准。
“胡铮是吧?”
体检报告上的签名字迹太过潦草,也不知签字的时候究竟是怎样匆忙的情形,以至于连旁边儿大夫的字迹都显得不那么凌乱了。
“对,是我。”
年轻人只有二十出头,和字迹相比,他身上有种远远超过自己年龄的沉稳和成熟。
老话说字如其人,蒋鸢决定在这句俗语后头打上一个问号。
蒋鸢随手把胡铮的体检报告放在手边的桌前,又一次和从王科长那边得到的文件袋较起了劲儿。
好在这次容易多了,那条白色的麻绳逆时针转了几圈后,棕色牛皮纸袋里的纸张露了出来。
蒋鸢把纸张从里头抽了出来,摆在最上头的就是一张通过实验志愿者的名单。
而更让蒋鸢意外的是,从体检报告上来看,身体条件并不适合参与的胡铮,竟然排在了名单的第一个位置。
蒋鸢看到名单后愣了愣,社会变革也不能不安套路出牌不是?
“你确定要参加吗?”
蒋鸢在当众宣告手中这份名单之前,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低声的询问起了对面的年轻人。
年轻人路还长,以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不管因为何种原因上头让他身体素质明显无法通过的他成功通过了选拔,尽量还是少挣一些这种拿命换来的钱吧。
要知道即便是试药,副作用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降临在志愿者的身上。如果参与的人是千还好,是千分之一可就完犊子了。
轻微的头晕,皮疹以及腹泻只是九牛一毛的小意思。
严重的胃出血,呼吸困难,失聪使命,尿血,脱发性无能……
那些尚未投放市场的药剂,副作用海了去。
除了这些即刻出现的副作用之外,有的副作用是要在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之后才会慢慢显现。
60年代的安眠药沙利度胺,孕妇服药后盛出畸形儿的比例极高。还有烯雌酚合成的雌激素,作为预防流产的处方药,会导致女性患上癌症。真痛哟在上市后发现易引起中风和心脏病发作……
蒋鸢没有在医药机构工作过,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并不多,却也晓得一些常识。
比如风险最大的I期实验呢,通常一次只涉及到10至20人参与。
而即将发生在这座大楼里的实验,无疑风险已经远远超过了I期实验,屋子里的志愿者,也远远超过了20人。
“身体是最要紧的。”
站在对面的青年比自己要小几岁,蒋鸢忍不住开口劝说。
但这位叫胡铮的青年并没有听从蒋鸢的建议,开口也和吃了枪药一样,撞的人脸上挂不住。
“你是我什么人?轮得到你来管?”
这边蒋鸢碰了一鼻子灰,水族馆的方向遇到了更大的困难。
H市的本地新闻记者正站在水族馆外,镜头对准了水族馆的大楼,市民们印象中环绕着水和海洋生物的地方,现在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火苗冲天,蓝色的外墙玻璃因为高温而碎裂,从大楼缝隙里钻出来的火焰照红了半边天。
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一连盘旋着向上很长一段距离后,颜色仍然没有淡多少。
记者是站在大楼前不假,不过为了让镜头能够捕捉到大楼的全貌,距离着火的大楼仍然有一段距离。
消防车闪着红黄色的灯一路飞驰而来,水柱从高压水枪里喷涌而出,非常准确的顺着碎裂的窗户落入。
可火势实在太大了,几个高压水枪简直是杯水车薪,解不了眼前的难处。
“我市水族馆在两个月前突然停止向市民开放,记者也曾报道过这个情况,之前馆方给出的回答是场馆装修,具体开关时间待定。”
电视的直播画面里漂亮记者字正腔圆,配上她背后熊熊烈火和滚滚浓烟,极具冲击感。
“时候我们并没有找到馆方对于场馆装修的官方文件和招标会议资料,两个月的时间里馆方也没有向广大市民更新其施工情况。”
从场馆外头来看,也没有丝毫的装修痕迹,记者认为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人员伤亡的场馆大火相比,可能出现的贪污腐败和渎职行为更值得关注。
讨伐声一句接着一句,这位记者也是个硬骨头,丝毫不怕得罪人。
可电视前观看直播的广大市民朋友们,重点既不在漂亮的女记者身上,也不在被大火烧毁的场馆身上,而是在这二者之间,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这孩子穿的鼓鼓囊囊的,圆滚滚的像一个球。他一只胳膊横着,一只胳膊竖着,口中念念有词,学着奥特曼的样子,朝着场馆发射着无形的射线攻击。
换了半年前,市民朋友们会认为这是谁家的孩子呢,傻的可爱。
可现在不同了,天晓得这个举动奇怪的孩子会不会就是大火的来源。无形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最简单的道理,呼吸用的氧气不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摄像大哥观察力极强,自然也发现了那个孩子。为了保持画面稳定,他肩头扛着摄像机一动不动,只能朝记者挤眉弄眼。
女记者年轻漂亮,平日里总会收到不少男人们的示好。摄像大哥冲她挤眉弄眼,让女记者想到了不好的地方去。
有老婆了还想勾搭别人?有没有社会公德心?讲不讲爱情契约论?是不是个人面兽心的渣滓呢!
正打算等节目结束后,她就去跟台长告一状,然而摄像大哥挤眉弄眼的时间太过长了,以至于五官都抽搐在了一起。
看起来,就不太像是示好了。
女记者犹犹豫豫回头往身后一瞧,那个孩子仍旧学着奥特曼的样子,向前迈了几步后,她听到了那孩子在嘟囔什么。
“BIU BIU BIU!烧死你,大怪兽!”
熊熊大火伴随着热浪吹散了寒冬里的冷风,烧这个字眼听起来刺耳极了。
不管是观众还是记者和摄像大哥,这会儿都手脚发麻,无法联想到肉墩墩的小孩子竟然能操纵大火?
“咔嚓——————”
场馆外的玻璃忽的碎裂,一个巨大的黑色脑袋从场馆里头撞了出来,把大楼顶了一个窟窿。
“烧死你,大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