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罪·弑亲（2/2）

嘉恒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眼看向刑部尚书：“陈尚书，你说呢？”

“臣附议，当诛十族。”

“姚尚书，你说呢？”这位户部尚书可是俞太傅的得意门生，俞太傅有什么吩咐，他第一个跳出来。

“臣也附议，当诛十族。”这是要弃车保帥了。

听见大殿里传出的一个个“诛十族”，殿外的两个翰林院编修已经瘫在了地上。

榴福宫里，董菀初从床上翻身坐起，掀开薄毯下床，拿起屏风上是外袍披上，走到西侧殿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史鉴。

天齐朝开国近两百年，只有一位皇帝曾下旨诛过十族，却因此留下了残暴不仁的名声。

萧景珩登基不过五年，皇权不稳，又有权臣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在这时候下旨诛十族，无论因由，这暴君之名定会传扬开来。人心惶惶下，俞太傅正好打着“推翻暴君，拥立仁君”的名号造反篡位。

俞太傅果然是个狠厉之人，借薛家十族上千人的性命，为自己铺一条通天之路。如果今天萧景珩中了他的套，下旨诛十族，不出三个月，他必将起兵逼宫。

董菀初合上史鉴放回书架，神情中并无半点慌张，如果坐在皇位上的那人还是原本那个嘉恒帝，没定在盛怒下真会中了他们的套，毕竟嘉恒帝从小被先帝带在身边抚养，父子感情必是十分亲厚的。

但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是从法制社会穿越来的萧景珩，就算对薛家恨之入骨，也绝不会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薛家，诛九族是跑不掉的。弑君谋反、通敌卖国，不诛九族，不足以服众。

薛家危在旦夕，不知薛太妃是何反应，董菀初一时好奇，分出一丝精神力去碧霞宫瞧瞧。

“娘娘，食盒准备好了。”薛太妃身边的大宫女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嗯，放下，去外面等着。”薛太妃穿着一身素雅锦缎宫装，斜斜地靠在软榻上。

等大宫女出去，薛太妃站起身走到桌旁，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三样小菜，一壶酒。“大哥，你别怪我，我也是逼不得已。”嘴里低声呢喃着，盖上食盒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碧玉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到到右手的中指上。

逼不得已？董菀初眉心紧蹙，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景珩提到过的俞太傅。虽然她对政局不了解，但从萧景珩的只字片语中也能猜到个大概。薛家和俞家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的关系。但同时，又彼此堤防和猜忌，各有各的算计和心思。

薛家倾覆是必然的了，薛政阳难逃一死，早晚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多此一举下毒暗杀，只有一种解释，杀人灭口。以薛政阳的为人，手上必定抓着俞太傅的把柄，如果之前还指望着俞太傅出手相救，那在今天过后呢？薛政阳绝不会甘心做一个弃子，就是死，他也会拖着俞家一起下地狱。

这一点，和薛政阳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俞太傅清楚，嘉恒帝也清楚，因此，为了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天牢里的守卫十分森严。但谁会想到，薛太妃会在酒水里下毒，毒杀自己的嫡亲大哥。

薛太妃坐上肩舆，大宫女提着食盒跟在后面，一行人向着玄武门走去，那里正是天牢的所在。

董菀初面露嘲讽，薛家人果然一个比一个狠。俞太傅当年会选中薛家合作，也许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天牢门口，禁卫军在检查过食盒中的饭菜酒水后，便放了薛太妃进去，大宫女被挡在了外面。

禁卫军提着食盒在前面领路，踏着石阶而下，一直下到最底层，穿过阴暗潮湿的走廊，在尽头的一间牢房前停下。禁卫军将食盒放到地上，回头对薛太妃道：“探视时间不能超过两刻钟。”

“本宫知道了。”薛太妃轻轻点头。

待禁卫军离开，薛太妃轻轻唤了声：“大哥。”

牢房阴暗处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听说刑部找到了一些证据，俞太傅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既然皇上那里没动静，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证据。”薛太妃打开食盒，一边回答一边将饭菜和酒壶拿出来。

底层只关押了薛政阳一人，他沉默着不说话，周围一时便寂静下来，阴风阵阵，薛太妃心中生寒。左手拎起酒壶，右手拿着酒杯，倒了一杯酒递进铁栅栏里。

“这里阴暗潮湿，大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大嫂还在家里等着你平安回去，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熬坏了身子。”薛太妃一脸关心，背着光的眼底划过阴狠。

片刻后，牢房中响起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削身影慢慢出现在昏暗的火光中。面容憔悴，但隐在发丝后的双眸依然闪着精光。抬起带着镣铐的手，接过酒杯，正想仰头喝下，走廊上突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