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娘重生了》22(2/2)
过了一个秋天,临冬之际,毒老头开始频繁带着宋雪销下山,雇佣马车车夫,出入各个贫穷山村,不计成本,为村民治病。
车夫叫阿默,人如其名,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说是雇佣,但看他对毒老头恭敬的态度,明显两人是认识的。
阿默架着马车带毒老头和宋雪销二人途径一个又一个贫瘠之地。
京朝昏君纵情享乐,赋税一年比一年高,许许多多百姓饱受压榨,流离失所。
需要医治的陌生人个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浑身脏乱。
对此,宋雪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神色,他面上蒙着白色布巾,露出的一双眼睛非常冷淡,被他注视的人都颤颤巍巍地打着哆嗦。
他动作麻利地为病情不同的人诊治,迅速判断,对症下药,像一台精密的、没有感情的医疗机械。
毒老头就在他不远处为排队的患者治疗,时不时关注宋雪销那边的动静,发现没啥问题,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哼声。他前头的病人看着和蔼的老大夫突然变了脸色,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惹对方不高兴了。
双喜检测到——毒老头没有不高兴,但宿主是真的挺不高兴的。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宋雪销对于严阳被毒老头勒令留在山里,无法陪同他出行这事耿耿于怀。
于是专心致志做好眼前的事成了一种发泄渠道。
而不管在赶路,还是在行医的路上,一人三行都不爱说话,全程沉默。
——窒息般的沉默。
半个月的时间,经过四、五个村庄,时间的使用被压榨到极致。
无论是放任宋雪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去治病救人,还是繁忙的行程,都透漏着一股急迫。
对此,毒老头的回答是:“换你快死了你不急?”
这就是有意要培养他了。宋雪销不置可否。
老头并没有向阿默隐瞒自己重病的事。相比贾亦真,阿默是个更为理性的人,他将所有的担心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下,即便知晓实情也不会多言。
是个适合的合作人选。
虽然宋雪销不知道毒老头与阿默具体怎么认识的,又是何种关系,但他没有兴趣。
大雪连续下了好几天,宋雪销一行被困在离京几十里之外的一做荒郊客栈。这种孤零零的客栈一般是旅人暂居,或是江湖人士落脚点。
包括宋雪销在内总共十三只肥羊被明显不好惹的、一群像是匪盗团伙的江湖人士打劫一空。
毒老头和阿默十分配合的上交钱财。很可惜,现实并没有出现特来帮助的侠义之士。
本来料想宋雪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身上肯定没啥油水可捞,奈何盗匪群里有个年纪大约十五、六的看宋雪销不爽,愣是直接搜身,还把宋雪销身上唯一值钱的一件兔毛披风抢了。
不但抢了,还要啐上一口“穷酸鬼”。
宋雪销:“……”
双喜:【!】big胆!!!
大雪一停,胆小的旅人驾着马车溜得飞快。宋雪销一行的马车停在距离客栈几里外的地方,毒老头与宋雪销在车内静待阿默归来。
两刻钟后,阿默带着钱袋、半袋粮米、一件披风回来了,他将东西放进车厢,并报告说那群匪盗一个个的都在找茅厕。
说着他视线还暼了宋雪销一眼。
毒老头心里有数,将披风扔给宋雪销,道:“你做的?”
宋雪销有些嫌弃那件惹了一身骚味的披风,堆放到角落,闻言理所当然嗯了一声。
毒老头哼笑一声:“睚眦必报。”
一行人继续赶路。
由于所带干粮所剩无几,他们是奔着山头回去的。返程路上见到不少难民,途径一处难民聚集地,毒老头善心大发,打算为这群少说有几百人的难民看病,并再次向阿默要了些铜板,塞满干瘪的荷包。
无他,只为了让”合适”之人偷,”不合适”之人偷不走,只因刚被偷走,阿默就会出手阻止。
宋雪销早就发现了,阿默武功高强,至少保护他与毒老头不受伤是绰绰有余的。
马车停下,阿默在附近撘了个简易帐篷,将剩下的半袋生米煮成粥,分给几百人,一人可食上几粒米。
宋雪销和毒老头就在隔壁为难民看病。
一路上进出贫穷村落,绝望与无序中,滋生了混乱,因此小偷见过不少。
毒老头装满铜板的钱袋早就不翼而飞,找到了新主人。
当然也遇到过真心实意道谢的,说来说去无非是“老大夫是大好人活菩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几句。
每当有人敢问毒老头高姓大名时,毒老头就会回一句“叫我孤独先生便好”。
也有人好奇宋雪销名号,宋雪销随口就答:跟班的。
一旁毒老头擡起手又放下,忍住手痒的冲动,解释说:我弟子。
……
马车夫分粥,医者看病,各司其职。难民们纷纷排队打粥看病。
宋雪销下车没带上披风,看完第三十个病人后,忽然觉得有些冷,一擡头,发现雪花纷纷扬扬洒下,落在黑压压的人头头顶。
专心致志的工作令宋雪销忽略周围环境的变化,以及自身精神与体力的消耗。
当他为第五十位病人把脉,自身精神与体能已经降至最低水平。
系统尖锐的提示音终于打破了他忘我的状态。
宋雪销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
脑海里系统魔鬼朗读做人基本准则,试图给他洗脑。
曾经那个会纯粹关心宿主的系统不复存在。
宋雪销是在马车内醒来的,鼻子有点塞,身体有点烫,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烧了。
身体虚弱,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外加天气寒冷,由感冒引起发热倒是不那么令人意外。
从刚才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喉咙烧得发干,宋雪销下意识做了个吞咽动作,随后止不住地低低咳嗽起来。
此时马车帘子被掀开,阿默蹲在车头,手拿着个热水袋,递给他,说:“给你。”
然后长臂一展,从马车暗格里拿出个杯子,给他装水喝。
宋雪销撑着坐起身,接过热水袋和杯子,先倒了杯热水,呼呼吹了几下,慢慢饮用,热气氤氲,感觉鼻子通了点。
喝了足够水,宋雪销随手搁下杯子,抱着热水袋打算躺回被窝,余光暼见阿默还在,且对方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
宋雪销道:“有话就说。”
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毕竟两个人不熟悉,这半个多月来的对话单方面包括但不仅限于”孤独先生让我来喊你吃饭”,然后没了。
阿默看少年脸上泛着不健康的红,还低着头吸了吸鼻子,这模样多少让对方显得有些落寞可怜,他抿了下唇,漆黑眸子里满是认真,一字一句道:“孤独先生很重视你。”
他顿了下,继续补充:“希望你不要怨恨他。”
这是他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恨”这个词。
阿默说这话,是以为他会对老头的不解释,又自作主张的行为产生”怨恨”?
对宋雪销来说,情绪这种东西过于虚无缥缈。但他知道,”恨”是一种很浪费精神的情绪,也是一种可以支撑人活着的动力,更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他的情感生活明明空白简单,又从哪儿生出那种东西?
宋雪销鼻子塞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他拿手指抵着鼻尖,用力吸了吸,眼眶发红,不自觉挤出生理泪水,声音发闷:“我知道。我不怨恨,但并不妨碍我讨厌他。”
结合他这模样,就是小孩生闷气,又有点像某种小动物毫不凶狠,甚至还有些可爱的威胁。
不茍言笑的青年罕见地笑了下,吩咐一句你好好休息,声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车内空间不大,躺三个半宋雪销有点挤,躺一个有余。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宋雪销一个人躺在上面,闭上眼睛又睁开,呼吸有点困难,他难以入睡,可脑子不太清楚,咕嘟咕嘟沸腾成一锅脑花汤。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羊……阳……
严阳……
在清醒与混沌的界限中,宋雪销忽然记起,上个世界,那时严阳照看着他,眼中含着柔和光彩,对方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那我希望,在我很疼很疼的时候,你能担起责任,让我稍微靠一下。”
那时他不懂对方说这话时,看自己的眼神含义。
此时此刻,他似乎有点懂了。
那是名为“思念”的东西。
宋雪销闭上眼睛,心中坦然如湖水无波,光滑如镜,他如此承认道——
他想严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