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陆拾壹章(1/2)
第61章 第陆拾壹章
沈承易的小宅子只有厨房两个嬷嬷, 门房两个小厮,以及潵扫的两个丫鬟,一下子清净下来后沈衍易有点无所事事。
书院暂时回不去, 一是病未痊愈,大清早出来见风染了风寒, 二是他脖颈上几块红斑不宜见人。
他倒是像穿上带领的厚裘,最后还是有点怕被人看见, 他也没刻苦到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念书。
无所事事了一天, 沈承易同样无所事事的陪在他身边。
沈衍易有点难过, 明明还是他们兄弟两个人, 与从前相处时的感觉却大不相同了。
他尽管他为了弥补兄长沾惹到的祸事受了罪, 尽管兄长也为了她冒着得罪慕靖安的分险收留了他, 但他们之间还是生出了些微妙的隔阂。
沈衍易觉得简直没道理,他自然是相信沈承易的,但夏哲颜和慕靖安的话又总是冒出来。
沈衍易无聊的剥花生,吃了几颗就腻了,指腹也因为按花生壳而发红。
他把后来剥出来的装在小碟子里,然后示意沈承易来吃。
其实沈承易不想吃,他这会儿有种终于将弟弟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安定感,这样的感觉强烈到了极致时, 他会满足的有点雀跃。
高昂的情绪挤占食欲,事实上沈承易现在只想坐在弟弟旁边,享受不知能维持多久的胜利时刻。
但他并不觉得担心,反而跃跃欲试, 无论慕靖安如何作妖, 他都要见招拆招。
沈衍易叹息一声,然后有点发怔, 因为方才的叹息完全是出于本能,就像某处伤口表现出疼痛一样的本能,不受他的克制,他与沈承易同时听到。
“不高兴?”沈承易问他。
“不是。”沈衍易想解释,又不知解释什么,他靠向沈承易,枕在他肩上望着窗外的落雪。
“我喜欢雨天和雪天。”沈衍易说。
这是沈承易不知道的事:“你不是讨厌泥水么?”
“沾不着泥土后就不讨厌了。”沈衍易望着纷飞的雪花。
他在宁王府的这大半年,脱离他原本的生活,对他来说几乎就是暗无天日。
王府意味着要对慕靖安下跪顺从,意味着不能再见旧识,更不能科考入仕。
只有在雨天时他才自欺欺人,觉得抛下他的上苍,终于也抛下了所有人。
所有人都要淋雨,都要陷入泥泞。
沈衍易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是恶魔,因为在痛苦的时候,他甚至希望所有人都下地狱。
晚膳后两人在堂屋闲坐,沈承易在看杂话本子,沈衍易没有看书的兴致,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开的《仕志》出神。
小厮来敲门,很稀奇的告诉他们:“有个人叫陈梨,他说他是您家中的仆从,带着宁王府的殿下来见您。”
沈承易蹙眉:“大半夜阴魂不散。”
不等沈承易说是迎进来还是赶出去,慕靖安已经走了进来。
“衍易。”慕靖安顿了顿脚步,等陈梨也进来,然后才又摆出笑容,将沈衍易放到不得不对他笑脸相迎的场合里。
陈梨给他们行了礼,又小心的偷偷打量沈衍易。
慕靖安已经走上去,把正在发怔的沈衍易抱住:“第一日来大舅兄家中,可还习惯?”
沈衍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的推了推慕靖安。
“衍易。”慕靖安佯装不查,厚脸皮的说:“我像养花似的养你,冷不防到了这边,我惦记。”
沈衍易点头,声音很轻的说:“你养过得哪朵花扯过花茎吗?”
沈承易没听见,但见到慕靖安僵住了,趁着慕靖安被打击到,他也续上招数:“殿下,衍易养病要早些休息,殿下改日再来吧。”
慕靖安把注意挪到沈承易身上,厚脸皮的问:“如今夜黑雪深,大舅兄方便收留本一宿么?”
陈梨眼珠子转个不厅,沈承易说:“恕小人失礼,不方便。”
慕靖安失算,看沈承易的目光也冷了,但他今日很会忍:“无妨,本王就宿在衍易床边,不会挤着衍易。”
陈梨自以为回看眼色,上前打了个圆场,当了回谁都没讨好着的老好人。
慕靖安总算得逞的与沈衍易共处一室,关上门彼此对彼此,慕靖安收敛起笑容,神色变的嘲弄:“你给我倒了杯水。”
这是来算账的,沈衍易心领神会。
“我就睡到了今日晌午。”慕靖安冷笑一声:“衍易啊衍易,你到底还是个未弱冠的小孩,你何时看向我那样小心过?”
沈衍易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什么眼神,只记得很忐忑。但听慕靖安的意思,他当时是看出来了。
“徐丹台说只是让我睡上一觉。”慕靖安珍惜的捧起沈衍易的脸:“可我当时是抱着甘愿死的意志喝下的。”
沈衍易有点发抖,下意识反驳他的深情:“你说什么是什么。”
“我真以为你要毒死我。”慕靖安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下,但慕靖安甘之如饴。
“你能不能走开。”沈衍易又有些发抖了:“你怎么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我不放,明明都答应了放我离开,现在又缠上来算什么?”
“你也答应了我,准我来看你。”
沈衍易生气:“我寅时才走,一天都是没过你就来了,当我是携你搬家吗?”
慕靖安噗嗤笑了一声:“好啊,我愿意。”
他指节摩挲着沈衍易的脸颊:“天涯海角我都愿意。”
“我不愿…”
慕靖安捂住了沈衍易的嘴不准他说,沉默片刻后他说:“皇后给慕景焕赖上的老师死了。”
沈衍易忍不住问:“那位内阁学士?”
“不错。”慕靖安像是找到了与他好好说话的话头:“听说彭正卿劝了他几句,慕景焕不耐烦不准他再说,彭正卿素来看不惯慕景焕,愈加忍不住与他分辨。拉扯间慕景焕抢过戒尺,照着彭正卿脑袋敲了几下。”
沈衍易想起裘俊远手中的那柄戒尺,不算厚不算宽的一条,竟然能将人敲死吗?
“慕景焕练过武?”
慕靖安想了想:“练过武是必然的,皇子都要习武,但就慕景焕那点本事,遇上贼人也就能助助兴。”
沈衍易若有所思。
“怎么?”慕靖安一逮到几乎就亲过来:“你怀疑彭正卿的死不是慕景焕的错?”
沈衍易没有要与他细说的意思:“你一定要留下?”
慕靖安思索了一下他的意思,还真摸不准后果是否严重,总之他不想惹沈衍易生气。
既然已经让人跑出来了,在逮回去闹得鸡飞狗跳就太难看了。
慕靖安有些惋惜他们的相识,若是在沈鸿雪作孽前,先一步结实青房书院的书生沈衍易,那么他可以慢慢的缠。
烈性怕难缠,他早知道沈衍易现如今在他心中这般要紧,当初必然要舍下脸皮死缠烂打的。
可是回头路是没处走的,好在沈衍易还在他想见就能见到的地方,慕靖安觉得或许不晚。
其实他心里没底,但是没了选择,也只硬着头皮孤注一掷。
“我就在你床下歇息一晚。”慕靖安毫不介意的坐下了,仰着脸看坐在床边的沈衍易,似乎在讨好的说:你有没有高兴一点?
沈衍易说:“你走开。”
慕靖安软了语气:“衍易,我今晚是不会走的,不如你随便给我指个不碍你事的地方,我凑合一晚,绝对一声不吭,不让你察觉我的存在。”
沈衍易看向窗外:“那你去外廊守夜吧。”
慕靖安一怔,沈衍易已经起身自顾自铺床,根本不再理会他。
慕靖安上前去,从他手中抢过棉被铺好,又煞有介事的掸了掸枕头,好像他在很认真的照顾沈衍易。
等沈衍易不耐烦的看向他时,他又悄悄退出去,好像多委屈多温顺似的。
沈衍易换了衣裳躺下,忽然换了个地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记得刚到王府时也失眠过。
人失眠就爱胡思乱想,沈衍易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不是慕靖安没走,真听了他的话在外廊将就着。
又觉得慕靖安的脾气不会甘心吃这样的亏受这样的委屈,他十五六岁时就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受完了。挣出来的功名前程,足够支撑他往后余生再不受委屈。
沈衍易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又忍不住想起来有时在沈家见到的那只冻硬的小兔子。
终于他忍不住下床,推开门去看外廊,门缝对着的方向空无一人。
沈衍易松了一口气,刚要缩回来忽然听到门后传来一声:“衍易在寻我么?”
刚确定了目光所及处没有人,这一道声音就太突然了。
沈衍易惊呼一声,后退半步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丢开了门,夜风把门吹的大开,曲起一条腿靠坐在外廊地上的慕靖安起身走过来。
他隔着门槛扳住沈衍易的肩膀,安慰他:“不怕不怕。”
沈衍易眼睫上不知不觉都挂了泪花:“谁夜深人静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不会怕?”
“我以为衍易是来寻我的。”慕靖安轻抚他的背,被他拨开了手。
沈衍易感觉自己被可怕的东西缠上了,竟然随口一说,慕靖安就真的在雪夜待在外廊不走,即便慕靖安再强悍的身子,那也是会冻死的。
“你…”沈衍易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
慕靖安倒是听话起来,连忙离开门口,明显以退为进,在卖他的可怜。
但沈衍易又不能真的让他冻死,“你是想让皇上收你尸骨时,拉我去给你陪葬吗?慕靖安,我犯了什么错,让你死都不放过我?”
“不说死。”慕靖安谨慎的向前一步:“我们活在一处,我会对你好,补偿你,听你的话。”
沈衍易对他点点头:“好,你今晚冻死在这里,我就让我兄长先将我一刀抹死,然后把我丢到泥坑里去,皇上下令拖我出来鞭-尸,也要顾及会不会太难看。”
“我又做错了对么?”慕靖安一步迈进来好好关上门,他站在门口被温暖包裹打了个冷颤。
“你去歇息吧,我就在门口,不会往里走了。你讲床幔理好,你瞧不见我,我也不能偷窥你,将就了这一晚,好么?”
慕靖安看着他的寝衣,“别着凉,快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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